鱼雷出管的闷响，还在陈峰耳边回荡。
下一秒，水下六道惨白航迹同时拉开。
“潜一鱼雷航迹稳定！”
“潜三鱼雷航迹稳定！”
“潜二补射航迹稳定！”
许青川死死盯着海图，指节都发白。
“交叉线没散。”
“它们真锁住了。”
王大柱眼睛瞪得滚圆。
“娘的，跑啊！”
“你倒是跑啊！”
陈峰没有笑。
他盯着潜望镜里那艘半残重巡。
敌舰还在转向。
拖船还在拉缆。
护航舰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他等到八百九十米才开火的原因。
太近了。
近到对面发现时，已经不是发现危险。
是发现自己快死了。
水下。
潜艇一号里，鱼雷兵按下发射钮后，整个人差点虚脱。
周海山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软。”
“看结果。”
声呐兵耳机里，六条鱼雷声纹像六把短刀，直刺那团巨大噪声。
他嘴唇哆嗦，却不敢喊。
只能用手势报数。
距离。
七百。
六百。
五百。
年轻舵手喉结滚了一下。
“它发现了吗？”
老段贴在他耳边，用气声骂。
“现在发现，它也得先问鱼雷答不答应。”
潜艇三号里，艇长盯着射击盘，眼珠子都红了。
鱼雷航向没有偏。
敌舰核心动力舱外置循环口也没有躲开。
两条线正在死死重合。
这感觉太爽了。
像憋了半天的拳头，终于砸向鬼子鼻梁骨。
海面上。
敌半残重巡的观测手终于看见了。
他看见左舷水下几道白线，像突然从黑水里窜出的毒蛇。
下一刻，舰桥上暗红灯疯狂闪烁。
刺耳的防雷警报猛地炸开。
呜——
呜——
那声音被海雾压着，却还是传遍了整片减速区。
林晓猛地抬头。
“敌舰发现鱼雷！”
“开始规避！”
许青川立刻接话。
“太晚了。”
“拖带状态下，它转不过来！”
王大柱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
“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装什么铁王八！”
陈峰冷冷道：“盯紧护航舰。”
“它们要乱了。”
果然。
前方护航驱逐舰猛地拉响汽笛，试图外切拦截。
可它刚一动，就被拖带编队的乱流卡住。
左侧骨甲艇想贴过来挡雷。
但半残重巡庞大的舰体横在中间，它根本钻不过来。
两艘电驱拖船更惨。
它们既不敢断缆，又拖不动重巡急转。
整支编队像一条被钉住尾巴的蛇，只能在原地扭。
林晓声音越来越快。
“敌舰强行反舵！”
“舰艉摆动！”
“核心动力舱仍在命中线！”
许青川低吼。
“它摆不了！”
“这距离，它没空间！”
陈峰看着那几条白色航迹，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常规鱼雷，今天给它上一课。”
“管你什么魔改动力。”
“水线下挨了炸药，一样得跪。”
水下鱼雷越冲越近。
第一枚鱼雷从左前方切入。
第二枚鱼雷几乎贴着它后方半个身位。
潜三发出的两枚鱼雷，则从另一个角度压向中后段。
潜二补射更阴。
它不抢第一命中。
它封的是敌舰最后那点摆尾空间。
半残重巡的舰体终于出现明显挣扎。
黑红管线疯狂抽动。
舰艉喷出大团浑浊泡沫。
几台魔改推进器在水下发出尖啸，硬要把庞大舰身往外拧。
王大柱咬牙。
“这鬼东西还真能挣！”
许青川眼睛不眨。
“挣也没用。”
“它的舰艏和舰尾受力不一致。”
“越挣，龙骨越吃力。”
林晓忽然拔高声音。
“三百米！”
“鱼雷末段稳定！”
“两百米！”
“敌舰规避失败！”
陈峰一把按住桌沿。
“看准了。”
“一百米！”
所有人呼吸停住。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潜艇一号里，声呐兵猛地攥拳。
“中！”
他喊破了嗓子。
轰——
第一声闷雷从海底炸开。
不是炮弹落水那种炸响。
是从敌舰肚子里传出来的沉闷撕裂。
整艘半残重巡猛地一震。
左舷水线下方，黑红色水柱像被人用巨锤从海里砸出来，轰然冲起。
还没等那道水柱落下，第二枚鱼雷狠狠咬上同一个区域后侧。
轰隆——
爆炸再次撕开海面。
钢铁碎片、骨质装甲、红色黏液一起喷上半空。
林晓声音都变了。
“潜一命中！”
“潜一双雷命中！”
王大柱一拳砸在桌上。
“漂亮！”
“首发命中！”
“他娘的首发就中了！”
陈峰眼神发亮，却还是没有松口气。
“潜三呢？”
话音刚落。
第三声爆炸从敌舰中后段水线下炸开。
轰——
这一次更狠。
因为命中的位置，正是那块外置循环口附近。
厚厚的异化装甲先是鼓了一下。
下一秒，整片装甲像烂木板一样被掀飞。
黑红色火光从海水里喷出。
巨大的舰体猛地向左一沉。
紧接着，第四枚鱼雷也到了。
它几乎钻进第一处爆口的裂缝里。
轰隆隆——
连环爆炸在水线下方炸成一串。
半残重巡中后段像被人一刀捅进腰眼，又在里面狠狠搅了一圈。
林晓大喊。
“潜三命中！”
“动力舱区域爆炸！”
“敌舰内部噪声失控！”
许青川的声音也压不住了。
“龙骨受冲击！”
“动力舱连接部破裂！”
“它扛不住了！”
王大柱笑得嘴都咧开了。
“常规鱼雷！”
“就这破鱼雷！”
“照样把怪舰捅穿了！”
陈峰冷声道：“别说破。”
“能杀鬼子的，就是好东西。”
王大柱立刻改口。
“对！”
“宝贝鱼雷！”
“祖宗鱼雷！”
李虎冷不丁道：“你再喊，它真成祖宗了。”
王大柱瞪他。
“滚！”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全是痛快。
海面上，那艘半残重巡已经彻底乱了。
它舰桥上的暗红灯疯狂闪烁。
侧舷裂口里喷出大团蒸汽和红雾。
水线下破口不断灌水。
原本还能强撑的舰身，开始肉眼可见地往左侧压下去。
陈峰看着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爽。
真爽。
什么世界意志加持。
什么魔改舰艇。
什么骨甲装甲。
挨了鱼雷，一样破。
而且破得很丑。
破得一点神话感都没有。
就是钢板翻，海水灌，动力舱炸，舰体倾。
这才叫战争。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炸药够，角度准，距离近。
你就得死。
这时，潜二补射的鱼雷也冲到位了。
敌舰原本想靠最后一点舰尾摆动躲开主命中区。
可潜二两枚鱼雷正好封在那条退路上。
第一枚撞上舰艉前侧。
轰——
推进器外壳当场被炸飞。
第二枚直接命中龙骨与动力舱结合部偏后的位置。
轰隆——
整艘重巡像被海底巨兽咬了一口。
舰身猛地向上一拱。
随后又狠狠砸回海面。
黑红水柱冲起百米高。
海雾被染成一片脏红。
大量钢铁碎片像下雨一样砸进水里。
林晓激动得声音发抖。
“潜二补射命中！”
“六雷全中！”
“敌重巡动力区被撕开！”
许青川狠狠吸了一口气。
“不是瘫痪。”
“是重创。”
“它的舰体结构失衡了！”
王大柱眼睛都红了。
“六雷全中！”
“他娘的，谁还敢说咱新海军是赶鸭子上架？”
李虎看向外海，声音很低。
“这一口咬得够深。”
陈峰却盯着另一侧。
因为S艇队的鱼雷也到了。
污染补给船此时才刚开始转向。
可它太慢了。
右舷那些黑色桶罐还大咧咧地摊在外面。
S艇四号、五号、六号的鱼雷，正贴着海面下方撕过去。
刘满仓在S艇一号上扯着嗓子吼。
“别抢线！”
“左压！”
“右切！”
“让鱼雷自己咬！”
年轻鱼雷手死死盯着航迹。
“命中线保持！”
“命中线保持！”
污染补给船上的敌人终于发现了。
甲板上乱成一团。
有人冲向防空炮。
有人试图转动轻炮压制S艇。
可太迟了。
它们刚刚把炮口转过来，第一枚鱼雷已经撞进右舷。
轰——
污染补给船整个船身猛地一歪。
第二枚鱼雷紧跟着命中桶罐下方。
轰隆——
甲板上的黑色桶罐被直接掀上半空。
暗红色火焰喷出来，像一只怪手从船体里伸出。
第三枚鱼雷命中船尾泵舱。
那一瞬间，污染船内部像是被点燃了一肚子毒火。
爆炸不是一下。
是一串。
轰！
轰！
轰！
红黑色火球从船舱里连续顶出。
桶罐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海面上瞬间铺开一层燃烧的暗红油膜。
林晓快速汇报。
“S艇四命中！”
“S艇五命中！”
“S艇六命中！”
“污染补给船右舷爆燃！”
许青川立刻道：“生化舱泵停了！”
“冷却循环断了！”
王大柱大笑。
“炸得好！”
“这帮带毒的畜生，就该在自己毒桶里炸！”
陈峰看都没看他。
“岸炮封口。”
王根生的声音立刻从通话器里炸出来。
“收到！”
“305炮！”
“封后路！”
“放！”
轰——
岸防巨炮终于开口。
巨大的炮焰照亮了碎星湾方向的雾。
炮弹越过伏击区，狠狠砸在敌编队后方海面。
第一发落水，掀起巨浪，直接逼停了后卫护航艇的转向。
第二发紧随其后，砸在拖船后方不到几十米的位置。
海浪像墙一样竖起。
拖船被震得横摆，拖缆当场崩断一根。
王根生继续吼。
“152炮！”
“压护航舰！”
“别让它们救！”
二十四门152毫米岸炮接连开火。
炮弹像一排铁锤，砸向护航舰周围的海面和航道。
不求全沉。
就一个目的。
别动。
谁动砸谁。
前卫驱逐舰刚想回头，炮弹已经在它舰艏前爆炸。
水柱拍上甲板，直接把一排怪物水兵掀进海里。
骨甲护航艇试图冲向S艇队。
可一发152毫米炮弹在它侧前方爆开，炸得它艇身一歪，露出腹下惨白骨桨。
刘满仓一看机会，眼睛顿时亮了。
“七号八号！”
“补一刀！”
两艘S艇从雾里切出。
鱼雷没有浪费在已经爆燃的污染船上。
它们直接朝那艘骨甲护航艇侧腹打去。
轰！
轰！
两道火柱炸起。
骨甲艇被掀得离水半截，随后重重拍回海面。
它还没沉。
但已经失速。
陈峰冷冷看着这一切。
“别追。”
“S艇回外圈。”
刘满仓立刻吼。
“听司令的！”
“别上头！”
“外圈！”
“外圈！”
几艘兴奋到差点继续前冲的S艇硬生生压回速度。
陈峰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半口气。
还行。
没被爽冲昏头。
能打中不稀奇。
打中之后还能听令，才是兵。
海面中央。
半残重巡的惨状越来越明显。
它左舷水线下方被撕开了数个大口子。
海水疯狂往里灌。
舰体中后段冒出一团团黑烟和红雾。
那块所谓异化装甲已经被炸成碎片。
骨质补片像破瓦一样挂在裂口边缘。
核心动力舱内部还在炸。
闷响一声接一声。
咚。
轰。
咔嚓。
每一下，都让舰体倾斜加重一点。
林晓盯着回波，声音发紧又发亮。
“敌重巡左倾三度！”
“五度！”
“七度！”
许青川补充。
“动力输出断崖式下降。”
“尾部推进器全部失效。”
“龙骨应力异常。”
“它撑不住平衡！”
王大柱狠狠挥拳。
“倾了！”
“它真倾了！”
李虎也盯着那艘巨舰，眼神少见地带了一点热。
“第一轮就打成这样。”
“值了。”
陈峰轻轻吐出一口气。
“首发命中。”
“六雷全中。”
“敌舰剧烈倾斜。”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帮潜艇新兵，前几天还差点亲坞壁。
今天第一仗，常规鱼雷直接把魔改重巡打歪了。
这要是不爽，那什么叫爽？
外海雾里，敌舰的警报声已经彻底变调。
不再是防雷警报。
而是损管警报。
舰体内部传出混乱的金属撞击声。
大量黑影在甲板上奔跑。
有的像人。
有的根本不像。
它们试图封堵破口。
试图切断失控管线。
试图让舰体恢复平衡。
可那几枚鱼雷炸的位置太毒。
不是表皮。
不是甲板。
是水线下龙骨与动力舱结合部。
水下破洞比水面损伤恶心得多。
你看不见。
堵不住。
每一秒都在灌水。
每一秒都在拖着船往死里沉。
许青川低声道：“它左舷进水太快。”
“如果不立刻抛弃拖带，或者反向压舱，倾角还会继续扩大。”
林晓马上道：“它的反向压舱泵有反应。”
“但动力舱爆炸影响了泵组。”
“效率很低。”
王大柱咧嘴。
“这不就是人快没气了，还想自己给自己人工呼吸？”
陈峰瞥他一眼。
“你比喻能不能正常点？”
王大柱嘿嘿一笑。
“反正它快不行了。”
就在这时，半残重巡舰桥上猛地亮起一排暗红灯。
护航舰的警报同时变得尖锐。
林晓脸色一变。
“护航舰队开始重组！”
“前卫驱逐舰转向！”
“后卫护航艇正在加速！”
“骨甲艇残余单位向潜艇伏击区压过去！”
许青川快速看向海图。
“它们要反扑。”
“目标可能是水下潜艇，也可能是外圈S艇。”
王大柱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娘的，挨了打还敢咬人？”
李虎冷冷道：“困兽才咬得凶。”
陈峰盯着雾里的敌舰群，眼神重新冷下来。
半残重巡已经剧烈倾斜。
污染补给船在燃烧。
拖船乱成一团。
但护航舰还在。
而且这些魔改护航舰，绝不会乖乖站着等死。
它们要拼命了。
陈峰拿起通话器，声音冷硬。
“全队注意。”
“首轮打击完成。”
“敌重巡重创倾斜。”
“但护航舰还没死。”
他停顿半秒，看向那片翻滚的海雾。
远处，数艘怪物般的护航舰已经带着白浪冲出烟火。
陈峰眼神一沉。
“准备接敌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