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踢馆(1 / 1)

茶馆老板指的路没错。

众人顺着步行街往前走了十来分钟,一间间挂着木匾的武馆就映入眼帘了。

有教刀的,教枪的。

还有一家门口挂着“少儿暑假武术速成班,包会包帅”的红布条。

刘年看得眼皮直跳。

这江湖味儿里掺了点招生办的味儿啊!

再往前,路口拐角处立着一座黑瓦门楼,门口两根木柱刷着新漆,上头挂了块大牌子。

千年传承,贺家拳!

下面还贴着两行小字。

强身健体,防身护家。

暑期报名,第二人半价!

刘年盯着“第二人半价”看了两秒,刚想吐槽,旁边的五姐已经停住了脚。

她站在门前,没往里走。

红头绳垂在肩后,被风吹得轻轻晃。

刘年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五姐,有印象?”

五姐看着牌子,眉心慢慢拧起来。

“当年我兄弟众多......”

她顿了顿。

“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没姓贺的这一号。”

刘年嘴角抽了抽。

还真认真查户口啊?

这年头,街边卖煎饼的都敢写祖传三百年,武馆写个千年传承,属于营销话术,真要较真,市场监管都得加班!

崇元在旁边看出苗头不对,赶紧咳嗽了两声。

“那个,洛姐,要不咱们先走?晚上还得去第一楼呢,正事要紧啊!”

五姐没理他。

她抬脚跨过门槛。

“进去看看!”

“哎!”

刘年伸手想拦,抓了个空。

崇元冲刘年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

劝着点儿啊!别阴脉没找着,先进局子了!

刘年摊手回了个表情。

我像能管的住她的人吗?

两人对视完,谁都没招,只能跟进去。

武馆内是个宽敞院子。

地上铺着青砖,左右摆着兵器架,刀枪棍棒排得整齐。

院子角落里,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对着木桩练拳。

是个大胡子!肩宽背厚。

拳头落在木桩上,砰砰响。

他听见脚步声,收拳转身,本来嘴角已经准备往上扬,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红衣姑娘,表情又压了回去。

“想学武?”

嗓门很亮。

五姐没寒暄,开口就问:“你们这是什么拳?”

大胡子看了她两眼。

“贺家拳。”

“传承多久?”

“千年。”

五姐眼神沉了点。

“千年前武道城里,没有姓贺的武馆。”

大胡子脸上的客气没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视线在刘年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五姐脸上。

“外地来的吧?”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对不住,我们这是武馆,不是景点!不参观,不拍照......”

“不接待!”

“放屁!”

五姐这一声,院里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墙头。

刘年差点把舌头咬了。

完了!

这就来了!

五姐往前踏了半步,红衣贴着腰线,身形笔直。

“挂武道城的牌,写千年传承,拿祖宗规矩招摇,你们也配?”

大胡子眉头压低。

屋里听见动静,又跑出来四个壮汉。

都穿着练功裤,胳膊比刘年大腿还粗。

其中一个剃着寸头,脸上还有道旧疤,张嘴就问:“师父,有人闹事?”

大胡子看着五姐,冷笑。

“估计是哪个短视频平台的,来这找素材呢!”

刘年嘴角往下压。

大哥你别猜了,你猜得越接近现代社会,她越生气啊!

果然,五姐眼皮抬起。

“笑?”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壮汉。

“学了几天拳,就敢拿武道城三个字装门面?来,过两手!”

院子里安静了半拍。

不是没人敢说话,是谁都没反应过来。

大胡子盯着五姐看。

这姑娘长得太亮眼。

高挑,细腰,肩背挺直。

红衣束得利落。

可再利落,那也还是个姑娘。

她站在五个壮汉面前,画面怎么看都像游客误入健身房后开麦挑衅教练。

“姑娘。”

大胡子嗓音低了点,“别逞强,我们练武的手重,真碰着你,麻烦。”

“碰得着再说。”

五姐答得干脆。

刘年听见这话,后槽牙都酸了。

他赶紧挤过去,挡在中间。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大家都消消火。”

大胡子看了刘年一眼,神色稍缓。

这小伙子倒还有点正常人的判断能力。

崇元也往前凑,笑呵呵拱手:“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见牌子好奇。大家都是文明人,别动手,动手伤感情。”

八妹在后面哼了一声:“道士,你这话说得跟物业调解似的。”

崇元嘴角抽了抽,没敢回头。

五姐看了刘年一眼。

“刘年,你别管。”

她的手指在铜铃上停住。

“这不是小事。”

刘年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这就是一家武馆营销,犯不上。

可五姐的脸色,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她看的是那块牌子。

又不全是那块牌子。

刘年侧了侧身,叹口气。

“行,你要打我拦不住。”

大胡子心里刚松半口气,就听刘年补了句。

“不过五姐,你真轻点!千万别搞出人命啊!”

院里几个人全朝刘年看过来。

大胡子眼角的肉跳了两下。

这小伙子刚才看着还挺会做人,怎么张嘴就开始病情加重啊?

寸头壮汉忍不住乐了。

“哥们,你们拍段子也得有个谱吧?我们这儿没摄像头。”

九妹探出脑袋,认真提醒:“我们真没拍。”

八妹掏出烟,又看了看墙上的禁烟牌,把烟塞了回去。

“别废话了,打完赶紧走,晚上还得吃饭呢。”

大胡子脸沉了。

“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

“既然非要打,那就按江湖规矩来!一会儿就是见了血,也不许报警!”

五姐用脚尖在身边画了个圈。

青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行!我们都不报官!你们五个一起上,能让我出这个圈,我给你们当徒弟!”

她看了眼那块牌子。

“要是输了,把‘千年传承’给我摘了!”

寸头壮汉这回真火了。

“师父,我来。”

大胡子抬手拦住他。

“我来。”

他活动手腕,骨节发出轻响。

“姑娘,我先说清楚,你现在走,我当没这事。”

五姐抬手。

指尖冲他勾了勾。

院里气氛变了。

几个弟子退开半步,给两人让出地方。

刘年拖着崇元往边上挪。

崇元压低嗓子:“她不会真把人打死吧?”

“你问我?”

刘年看着五姐背影,“我现在只希望大哥医保能报!”

崇元把饮料往怀里塞了塞。

“武道城本地医保应该挺完善。”

“这是重点吗?”

“那重点是啥?”

“重点是咱们待会儿怎么跟警察解释,一个一米七多的姑娘把五个壮汉打进墙里?”

崇元沉默了两秒。

“你就说她是练瑜伽的。”

刘年扭头看他。

崇元抬头望天。

院子中央,大胡子摆开架势。

脚下马步扎得很稳,双拳护胸,腰胯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

不是花架子。

刘年虽然不懂拳,也看得出这人身上是真有功夫。

这要换成自己上去,估计一个照面就得躺下发定位。

大胡子脚下青砖轻轻摩擦。

下一秒,他猛地踏步冲出。

肩膀带腰,腰带拳。

右拳直奔五姐肩头。

他还收了力。

没冲脸,没打胸口。

要的是把人逼退,给个教训。

可他拳刚到半途,五姐动了。

她没拔刀。

只是站在灰圈里,左脚连挪都没挪,右手抬起。

掌心向外。

啪!

拳掌碰上。

旁边的兵器架跟着颤了颤。

大胡子的脸色当场变了。

他的拳头像打在一堵老城墙上。

还没等他收力,五姐手腕翻转,五指扣住他的拳面,往身侧轻轻一带。

大胡子脚下马步被扯散。

胸门打开。

五姐另一只手握拳,短促地送出去。

砰!

拳头落在大胡子脸侧。

没有花活。

没有多余动作。

就是快!

快到刘年只看见红袖晃了下。

大胡子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脚离地,背朝后,魁梧的身躯从院子中央一路滑出十几米,撞翻了墙边两个沙袋,最后砸在兵器架下。

哗啦啦。

木棍、长枪、九节鞭散了一地。

院子彻底没声了。

寸头壮汉张着嘴,嗓子里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另外三个弟子同时往后缩了缩脚。

刘年低头看了眼五姐脚下的圈。

灰痕还在。

她两只脚都没出界。

“嘶。”

刘年看着远处的大胡子捂着脸在地上蜷着,牙根跟着发麻。

“这得多疼啊!”

九妹眨巴着眼睛,小声道:“五姐真收力了。”

八妹抱着胳膊点头:“嗯,不然脸没了。”

大胡子躺在地上,眼前金星乱窜。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他想爬起来,手一撑地,又坐了回去。

半边脸麻得不像自己的。

嘴角带血。

他吐出半颗后槽牙,低头看了看,表情比刚才被打飞还精彩。

“师父!”

几个弟子这才回过神,冲过去扶人。

“别碰我!”

大胡子抬手拦住。

他喘了两口,死死盯着五姐。

那眼神里没了轻视,剩下的全是惊疑。

他练了三十年拳。

是不是练家子,搭手就知道。

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力气大这么简单。

五姐的手上没有健身房练出来的僵硬劲儿,也没有擂台上那种套路感。

她抓他拳头时,五根手指卡的位置,正好截在关节发力的缝上。

打他脸那拳也没有冲着骨头硬砸。

拳面偏了半寸。

不然碎的就不是牙。

是颧骨。

大胡子喉结滚了滚。

他扶着兵器架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站稳。

寸头弟子咬牙:“师父,她偷袭!”

“闭嘴。”

大胡子低喝。

寸头弟子脸憋得通红,却真不敢说了。

五姐站在圈里,垂着手。

“还来吗?”

大胡子没答。

他看了看自己那几个弟子。

几个年轻人脸上全是火气。

可脚下都没往前。

练武的人最清楚刚才那一下代表什么。

差距大到看不懂。

寸头弟子最先忍不住。

“师父,咱们五个一起!”

大胡子转头看他。

寸头被看得脖子一缩。

可话已经出口,脸面搁不住。

另外三个弟子也慢慢站开。

他们不信。

一个小姑娘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刚才师父是没想到她会来真的。

五个人围上去,还能被她站在圈里全打趴?

刘年一看这架势,赶紧往后退。

“你们真要一起啊?”

没人理他。

刘年又看五姐。

“五姐,说好了轻点......”

五姐偏头。

“知道!”

她顿了顿,补了句:“他们比刚才那个弱。”

大胡子的脸抽了抽。

这话听着扎心。

可他没法反驳。

五个壮汉围住五姐。

院子里风停了。

崇元往刘年身边靠了靠。

“刘年,要不咱们劝劝?”

“劝谁?”

“劝他们。”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寸头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使的是擒拿,手直奔五姐肩关节。

另外两人左右夹击,一个扫腿,一个冲拳。

大胡子没动。

他盯着五姐脚下。

他想看清楚。

这姑娘到底怎么发力。

五姐这回连拳都没出。

她右脚点地,鞋尖在灰圈边缘轻轻擦过。

人还在圈里。

身子却斜着避开寸头的手。

她手肘往后一顶。

寸头胸口挨中,整个人弓成虾米,往后退了三步,扶着膝盖开始干呕。

左边扫腿那人刚踢到半路,五姐脚尖在他小腿胫骨上点了下。

那人当场抱腿蹲下,脸色白得吓人。

右边冲拳的弟子已经收不住势。

五姐顺手抓住他手腕,往前一送,借他的力让他撞到第四个人身上。

砰!

两人滚成一团。

最后一个想从背后抱腰。

五姐头都没回,红头绳甩过肩头。

她左手往后探,扣住对方手腕,拧,压,推。

那壮汉跪得干脆。

膝盖砸在青砖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全程不到五秒。

五姐脚下那个圈,还完整。

她站在圈里,衣角都没乱。

刘年看傻了。

“这也太丝滑了吧?”

八妹斜他:“会不会夸?这是丝滑?”

刘年改口:“这叫降维打击。”

九妹小脸兴奋得发红:“五姐好帅!”

六姐闭着眼,嘴角也轻轻动了下。

“确实厉害,她完全没用煞气!”

崇元听见这话,眼皮跳得更厉害。

没用?

这还没用?

那用起来是什么样?

大胡子站在兵器架旁边,慢慢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

他没再让弟子起来。

院子里的弟子们躺的躺,跪的跪,抱腿的抱腿,场面惨是惨了点,但好在,都没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