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噩耗(1 / 1)

画面忽然往前拉。

山路开始倒退。

树,土坡,沟渠,全都从众人眼前飞快掠过。

洛依然在跑!

她身上的伤还没包扎好,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跑起来时,血珠子顺着手腕往下甩。

铜铃响全乱了。

没有了平日那种清脆的叮铃。

只剩下了急,碎,像催命!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有镖师,有郎中,有那个总爱记东西的说书人,还有几个刚加入没多久的江湖汉子。

没人喊累,也没人问去哪!

他们都看见了那封信。

洛家武馆,出事儿了!

等他们赶到武道城外时,天已经黑透。

城门口没人守。

街上也没人走。

往日武馆附近总有孩子追打嬉闹,卖炊饼的小贩会在巷口吆喝,隔壁打铁铺的火光能映红半条街。

可现在,巷口只剩下翻倒的木车。

炊饼散在地上,被踩成了泥。

铁铺门板裂开,炉火灭了,灰烬里插着半截断刀。

洛依然仍旧没停。

她冲进巷子,脚步刚踏上洛家武馆门前的青石板,整个人就顿住了。

门匾斜挂着。

“洛家武馆”四个字,被爪印撕掉了大半。

大门开着。

门槛上趴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武馆弟子的短打,背朝上,左手还死死抓着一根木棍。

洛依然走过去,弯腰想把人翻过来。

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她认出来了。

是三师兄!

小时候追着她满院跑,最后被她踹进菜地里的三师兄!

院子里横着更多人。

有的压在兵器架下,有的倒在水缸旁边,有的半个身子卡在后院门口。

每个人手里都有东西。

木棍。

短刀。

断枪。

甚至还有菜刀。

他们......一个都没跑。

跟在洛依然后面的镖师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旁边的郎中抬手按住了他。

洛依然走得很慢。

她越过院子,鞋底踩过碎瓦,发出轻响。

墙角那棵老藤被烧焦了半边。

小时候她骑在墙头扮鬼脸的那片瓦,碎了一地。

厨房门口还放着半锅没吃完的粥。

她站在锅前,看了两眼,忽然伸手把锅盖盖上。

动作轻的让人心疼。

刘年看着这一幕,胸口发堵。

他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自己这张嘴,说什么都欠抽。

八妹咬了咬牙,低声骂了句。

“操!”

九妹眼眶红了,手指悄悄勾住刘年的袖子。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轻咳。

洛依然猛地抬头,眼里终于又有了光。

她拼了命的冲过去。

后院的门已经烂了,只剩半扇挂在门轴上。

门后,洛长风站在那里。

老武师还是那身粗布衣。

只是衣服上沾满了血。

他左肩缺了一大块肉,腰腹被撕开,胸前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双手扶着一杆断枪。

枪尾扎进地里。

人硬靠着枪,才没倒下。

他身边,倒着三具恶鬼的尸体。

其中一具脑袋被砸扁了。

另一具被断掉的枪头钉在墙上。

最后一具只剩半截,还在冒着黑烟。

洛依然冲到他面前,声音变了调。

“师父!”

洛长风吃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长长地出了口气。

可他没言其他,只是问道。

“这一趟,你救下了多少人?”

洛依然伸手要扶他。

“先别说这个,我让郎中给你看看!”

洛长风抬手,把她推开。

可手已经没了力气,推在她肩上,轻得快要滑下去。

洛依然不敢再动。

她站在洛长风的面前,嘴唇抖着。

“师父……”

洛长风喘了几口气。

血从他嘴角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满院尸体,眼里只剩下了疲惫。

“丫头,记住!”

“恶鬼不是江湖仇家!”

“它们不讲规矩的。”

“也不会,给你第二回的机会!”

洛依然眼圈红着摇头。

摇得很慢,像是听不懂。

洛长风又抬起手,去摸她腕上的铜铃。

那串铃被血和灰糊住,红绳松了半截。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红绳重新绕紧。

打结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

小时候给她缝棉袄都没抖成过这样。

洛依然低着头看他打结。

眼泪砸在洛长风手背上。

老头皱了皱眉。

“哭什么?”

“丢人!”

洛依然咬住唇,直到嘴唇咬出了血丝,才把哭声硬生生压了回去。

洛长风打好结,拍了拍铜铃。

“记得吗?铃响,人就在。”

他顿了顿,眼睛慢慢抬起来,扫过院子里躺着的弟子,又扫过门外那条黑下来的巷子。

“人在,人间就在!”

最后那个字落下,他的手从铜铃上,滑了下去。

断枪还撑着。

人,却已经没了气。

洛依然没接住。

她站了好几个呼吸,才慢慢蹲下去。

她把洛长风抱进怀里。

起初没有声音,门牙仍旧咬在下唇上,陷进去很多。

可没过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很低的呜咽。

那声出来以后,就彻底压不住了。

她抱着洛长风的尸体,在满院死人中间哭得撕心裂肺。

此时此刻,没有江湖女侠!

也没有金铃!

只有一个来晚了的女儿,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可怜人!

刘年偏过头,鼻子发酸。

他最怕看这种。

穷的时候怕,见鬼的时候怕,现在,还是怕!

五姐站在最前面。

把脸转到了旁边。

手腕上的铜铃,轻轻晃了半下。

没响!

就在这时,桃木剑里,三姐的身影显现而出,低声开口。

“亲人死在眼前,手却碰不到回头路。”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白纱袖口被她捏出了褶子。

“很多执念,都是由此而生!”

画面又开始跳。

丧事办得很快。

乱世里,连哭都不能哭太久。

洛长风和武馆弟子被埋在了后山。

只有一排木碑。

洛依然亲手刻的名字。

她刻得很慢。

刻到洛长风三个字时,刀尖在“风”字上停了许久。

阿牛跪在旁边烧纸。

他那时候十四岁不到,整个人瘦得厉害,眼睛肿得吓人。

洛依然刻完最后一笔,把短刀插进泥里。

“阿牛!”

阿牛立刻抬头。

“少东家。”

“把活着的人都叫回来。”

“是!”

“能拿刀的拿刀,能跑腿的跑腿,能治伤的治伤。”

阿牛喉咙滚了一下。

“少东家,你这是......?”

洛依然转身看向山下的武道城。

此刻的这座城,灯火稀疏,风从街巷里穿过,带着哭声。

“开门。”

阿牛愣住,似乎没听懂。

“开......什么门?”

洛依然把腕上的铜铃举起来,晃了一下。

叮铃!

“洛家武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