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方樱兰同志,这次我不绷着了(1 / 1)

刘年猛然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身下是硬床,头顶是梁木。

窗外有鸟鸣,远处隐约传来风吹松枝的沙沙声。

这里还是道门祖庭。

刘年怔了几秒,扭头看向床边。

六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暖宝宝,似乎正要往刘年被窝里塞,结果刘年突然坐起来,把她吓得动作停在半空。

这也使得六姐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惊讶。

“你醒……”

她话还没说完。

刘年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一瞬,他看见的已经不是眼前这个温柔强大,能开眼定住红级鬼物的六姐。

他看见的是雨里抱着资料问路的姑娘。

是药材站门口,摸索着台阶,认真说“我记住路了”的方樱兰同志。

他想起了樱兰村第一批三七收了尾款,她站在那里,笑着说村里孩子终于能穿上棉鞋了。

想起了旧仓库里那个白发苍苍的刘念,攥着两张饭票,对着几袋早该腐烂却年年被晾晒的三七,轻声说:“方樱兰同志,药材站这边,我给你守住了,保证错不了!”

这股意难平像刀子一样扎进刘年胸口。

他再也绷不住了!

“方樱兰同志!”

刘年声音发颤,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六姐搂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

紧到暖宝宝从六姐手里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六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刘年的额头抵在她肩上,手臂一寸寸收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在那场迟来的旧梦里。

“方樱兰同志……”

他又喊了一遍。

这一声,比刚才更哑。

六姐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闭着的眼睫微微抖动,脸上的惊讶慢慢化开,随后,竟露出了一种释然。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句该来的话。

她的眼角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却没有出声。

半晌后,她抬起手,轻轻落在刘年后背。

“你……”

“都想起来了……”

刘年拼命点头,哽咽说道。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所以,我这次不会再绷着了!”

这句话,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对六姐说,还是对梦里那个一辈子把喜欢熬成沉默的刘念说的。

以前太怂,太能忍,什么都怕。

怕耽误人家,怕说出口被拒绝,怕自己的喜欢太廉价,配不上那么干净的姑娘。

结果一忍,竟是一辈子!

饭票没送出去,糖票没送出去。

那句喜欢的话,也没送出去。

这一世,刘年不想再把话压在心里。

他低下头,不再顾及什么,直接吻住了六姐。

六姐的身体再次一颤。

但她没有推开。

起初只是僵硬,随后,手指一点点攥住刘年的衣角。

潮湿的木香和淡淡药香在两人之间交织。

窗外风声掠过檐角,远处祖庭钟楼没了钟声,只剩松涛阵阵。

刘年吻得很急,像要把这几十年的遗憾,几世的错过,全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六姐的回应却很轻,很温柔,也很笨拙。

床边暖宝宝还躺在地上,散着微弱的热。

屋内光线幽暗,纱帘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有些话不必再说。

有些情绪也不需要再压。

他们在久别重逢般的沉默里靠近,拥抱,亲吻,最后将所有迟来的思念,都交给了彼此。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的天色仍旧灰蒙蒙的,像刚下过雨。

刘年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六姐。

六姐靠在他胸口,头发有些乱,脸颊泛着很浅的红。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

刘年低头看着她,心口那股被旧梦扯出来的疼,终于慢慢缓了下来。

可缓下来后,心里又泛起另一种酸。

“六姐,我......昏迷多久了?”

六姐沉默了一下。

“一个多月了。”

刘年手指一顿。

“一个多月?”

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卧槽,我睡了这么久?那外面怎么样?南丰怎么样?姐妹们呢?老天师呢?崇元那坑货呢?”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六姐被他这反应逗得轻轻弯了弯唇。

她抬手按住刘年的胸口。

“你先别乱动,才刚醒,你的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说完,两人都闭了嘴,脸颊也不约而同的泛起了红。

又沉默了几秒,六姐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细致得像照顾病人。

“当时古阵震荡得很厉害,祖庭山后的九尊青铜古钟全碎了。”

刘年眼神一沉。

那一幕他还有印象。

玄门初开,崇元承火。

阿玄跪在白石台前哭。

阴王吞了第四条阴脉本源。

而自己也被拖进了黑暗。

“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六姐轻声说,“古阵里的光门本来已经散了,可后来又浮出你的影子。”

刘年皱眉。

“我的影子?”

“嗯。”

六姐声音低了些。

“当时很吓人!你的身体上全是裂纹,像被摔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浑身都是血,阳煞和阴气缠在一起,谁也不敢碰。”

刘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完好,连疤都没有。

可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和阳煞完全相反。

阳煞像炽烈白金火焰,锋锐,灼热,带着守护的意志。

而这股新生的阴煞却沉在更深处,冰冷,寂静,像一柄插在因果里的刀。

刘年想起行九善说的话。

阳煞救人!

阴煞杀因!

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像正经技能。

关键是连说明书都不给,又不知道怎么使用!

“老天师呢?”刘年问。

“老天师为了稳住古阵,耗了很大力气。”六姐说,“好在这一次第四阴脉被除掉了,这才得以稳住局面。”

刘年眉头一跳。

“那外面呢?”

“外面的鬼物,暂时被压制住了。”

六姐轻轻吐出一口气。

“南丰那边的尸煞暴乱也缓了下来,之前那些受阴脉影响变异的鬼物,有一部分直接失控崩散,还有一些逃进了阴气重的地方。”

刘年听到这里,心口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下一点。

南丰那场除夕夜的浩劫,像一把火烧在每个人心里。

这一个多月,他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可外面的人还在拼命。

“其他姐妹们都出去找漏网之鱼了。”

六姐温柔地解释道。

“她们一起行动,出不了大事。”

刘年嘴角抽了一下。

“七妹也跟着出去了?那沿路的饭馆还好吗?”

六姐轻笑出声。

“她们出门前带了很多馒头。”

刘年沉默了一下。

“够她吃半路吗?”

六姐认真想了想。

“也许不太够。”

刘年扶额。

很好!

有画面了!

五姐一身红衣,提着寒雨凛冬追杀恶鬼。

九妹闪来闪去,笑眯眯撕鬼。

八妹叼着烟,一边骂街一边杀鬼。

三姐在旁边一边莲舞一边脑补惊天大局。

而七妹......抱着馒头袋,边喊饿边把鬼物锤进土里......

这画面想想就很阴间啊!

刘年又问:“那你怎么没去?”

六姐抬起脸。

“我不太会战斗。”

“她们比我适合追杀漏网之鱼,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你。”

刘年心里一软。

他低头,在她发间蹭了蹭。

“这段时间,辛苦了。”

六姐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心口。

隔着胸膛,她能感觉到刘年的心跳。

脸上,也露出从未有过的安心。

刘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崇元呢?我一会儿得去找那骗子好好算笔账!”

屋内安静了一瞬。

六姐的表情微微变得认真。

“他的考验还在继续。”

刘年愣住。

“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外面守阵吗?”

六姐摇头。

“他没有骗你,你们其实就是一起进了大阵,只不过各自的考验不同,所以分开了!”

刘年的眼神瞬间凝了起来。

“你确定他也进去了?”

“嗯。”六姐说,“但他还没有出来!”

“老天师说,那是道门传承里属于他的因果,也是他作为道门圣子的必经之路!你醒了,说明你的考验结束了,可崇元那边,还没结束。”

刘年闻言,沉默了下来。

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如果现在崇元的考验还在继续,那他面对的东西,恐怕也不会比桃源轻松。

“这小子……”

刘年低声骂了一句。

“平时坑归坑,可千万别真把自己坑死了。”

说到这儿,刘年看着梁木,停顿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吧!”

“他要是能出来,我以后少骂他两句。”

六姐唇角微扬。

“这么会儿就又不嫌他坑人了?”

“一码归一码,等他出来了,看我怎么损他的!怎么也得把这一个月的误工费讹出来!”

刚说完这句,刘年忍不住笑了一下。

六姐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屋子里的沉闷都散了不少。

刘年看着她的笑,心头又软又酸。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六姐额头上。

这个吻很轻,带着安抚,也带着迟来的珍重。

“六姐。”

“虽然我现在还没完全弄明白,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因果轮回,什么刘念刘年的。”

刘年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以前我欠你一个表白,而你在群里等了很久!”

他有些别扭地挠了挠头。

“刚才我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你……不会介意吧?”

这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

刘年平时嘴贱,口嗨,吹牛能吹到天上去。

真到这种时候,反倒怂得厉害。

六姐抬起脸。

她明明闭着眼,却像能看见刘年脸上的紧张。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刘年的脸,触感很温柔。

“我在群里……”

六姐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

“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刘年怔住。

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柔。

可里面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为了今日?

是为了等他想起刘念?

还是为了这一世真正重逢?

亦或者,从相亲群出现那一刻开始,每一个姐妹的等待,都指向某个他还没看清的结局?

刘年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忽然想起行九善那张流泪的脸。

他过往的这些前世今生,到底欠下了多少因?

又要承受多少果?

刘年张了张嘴,追问道。

“六姐,你这话什么意……”

可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很轻,却很急。

而下一秒,在刘年惊恐的目光中。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