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老黄失联,阳门留帖(1 / 1)

客厅里乱成一团。

空气忽冷忽热,像有人把火炉和冰窖同时硬塞进了同一间屋子。

刘年跪在地上,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九妹跪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却束手无策。

“哥……”

七妹急得原地乱转。

“怎么办呀?你们说话呀!我能扛,我真的能扛!”

三姐倒在墙边,白纱罗裙散乱,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捂着胸口,魂体一阵阵发虚,却仍强撑着看向刘年。

“不能再拖了……”

六姐终于站了出来,缓缓抬手。

她表情淡然,至少看上去没有慌。

“开眼!”

两个字落下,只听“嗡”的一声。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人一把按进了水底。

霜水停在墙面。

茶几边滚落的冰渣悬在半空。

刘年身上乱窜的白金火光和黑色寒潮,也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

但也不是完全静止。

这两股力量何其的凶悍,竟然连六姐的控制都压不住。

六姐蹲下身。

把手停在刘年眉心前一寸。

黑墨般的血,从她眼角无声滑落。

刘年艰难抬眼,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六姐温柔又苍白的脸。

“刘年,听我说。”

六姐声音很轻,却穿过了他耳边轰鸣的煞气。

“你现在的身体,只是凡胎容器。”

“阳煞主生,阴煞主死!一个要护,一个要斩!它们都认你,却还没认彼此。”

“所以它们在争这具容器的主导权。”

“你若找不到平衡的契机,或者宣泄引流的介质,迟早会让它们从里面撕碎。”

刘年心里更是一慌。

凡胎容器?

他这二十四年活得已经够惨了。

现在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身边一群女鬼姐姐妹妹,结果身体还成了容器?

这玩意儿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刘年想苦笑一声,可嘴角刚动,胸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白金火焰顺着左臂窜上脖子,黑色冰霜从右肩蔓延到锁骨。

两股力量在喉咙附近狠狠撞了一下。

“呃!”

他喉间挤出一声闷哼,嘴里立刻涌出血腥味。

六姐脸色一变。

“刘年,守住心神!”

刘年脑子里乱得像炸了锅。

以前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画面,像一根根绳子,缠住他的脖子,扯着他的骨头,把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拽。

刘年忽然狠狠咬住牙。

不行!

老子不能倒在这儿!

他还没结婚呢!

崇元那坑货还不知道死没死。

老黄那小老头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躲着。

还有许多许多人,都需要他去守护!

现在,要是真被自己体内的东西给撕了,他,绝不甘心!

刘年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顿时炸开。

这一口咬得极狠,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嘶的一声冒起白烟。

“老子……”

刘年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老子不是容器......”

他双手死死抠住瓷砖的缝隙,硬是在六姐领域的压制下,把意识往体内深处沉。

“老子......”

白金火焰在左边咆哮。

黑色阴煞在右边盘踞。

“老子是你们的主人!”

此刻,刘年露出一个极其凶狠的表情。

他现在只能做一件事。

压!

全都往下压!

你们一个要救人,一个要斩因,都牛逼,都了不起。

可这是老子的身体!

老子让你们滚回去,你们就特么得滚回去!

刘年额头抵着地面,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全是血。

八妹看得眼圈都红了,张嘴就骂。

“刘年,你他妈别逞能!”

刘年现在连听清都费劲了。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压回去。

哪怕只压回去一时半刻也好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六姐眼角的黑血越流越多,领域里停滞的空气开始微微颤动。

三姐扶着墙站起身,她不敢再贸然出手,只能用微弱魂力护住客厅边缘,防止煞气再把房子掀了。

终于,刘年身上的火纹一点点暗下去。

黑霜也开始往右臂回缩。

那种撕扯血肉的轰鸣声,在他体内慢慢沉入深处。

咔!

地板上一道黑冰裂开。

刘年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脸着地。

九妹本能地扑过去,刚想扶,又停住。

刘年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摆了摆。

“别……别扶!”

他喘得像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让我先装会儿高手。”

八妹冲过来,一脚踢在旁边的沙发上。

“装你大爷!都快死了还嘴贱!”

刘年勉强抬头,挤出一个笑。

“放心!且死不了呢!”

六姐收回领域,身体晃了一下。

五姐立刻扶住她。

客厅里的时间重新流动,悬在半空的冰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刘年吃力地站了起来,靠着沙发坐下,胸口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掌心还有淡淡白金纹路,右手手指却残着一丝黑色冷意。

刚才那一下,让他彻底清醒了。

这阴煞确实强,强得离谱!

可这东西人缘儿太差,身体里两个家伙怎么也得不到和解。

自己现在很难办!

用得好了,杀鬼斩因。

用不好,先把他刘年剁了下酒。

六姐在旁边低声道:“以后不要轻易动阴煞,至少在找到平衡办法之前,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随意引出来。”

刘年点了点头。

这次他没嘴硬。

命都差点嘴硬没了,还硬个屁。

三姐轻声道:“阳煞与阴煞同处一身,闻所未闻,想必世间,也无解决之法吧?”

刘年揉了揉眉心。

“没事儿,慢慢来吧!既然它们在我身体里,那就得听我的,得空了我再好好训训它们!”

说到这儿,刘年眼神又沉了下来。

他想到了阴脉。

第四条阴脉虽然没了,可这段时间各地鬼物动荡绝对不会只影响南丰。

阴脉之间像有看不见的线。

一条断,其他地方未必安稳。

临北那边还有斗爷,还有个黄半仙。

他可不想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得跟老李他们那样倒下。

想到老黄,刘年忽然坐直了些。

“手机呢?”

九妹忙把掉在沙发缝里的手机捡起来递给他。

刘年接过,屏幕上还有一层薄薄水汽。

他擦了擦,翻出老黄的号码拨过去。

嘟——

电话没通。

听筒里很快发出提示。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刘年眉头皱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不死心,连着拨了五六次,结果都一样。

客厅里刚松下来的气氛,又悄悄绷紧。

八妹看出他脸色不对。

“老黄?”

刘年嗯了一声。

“关机了。”

八妹再问。

“关机很奇怪吗?”

刘年摇头。

“别人关机不奇怪,老黄关机就不对!”

老黄那人有多惜命,刘年太清楚了。

这个小老头,平时说话低眉顺眼,遇事先算凶吉,走路都恨不得贴墙根。

这种人最怕失联。

以前刘年给他发消息,他就算在茅坑里蹲着,也能秒回一个“老弟,我在”。

手机没电?

不存在的。

老黄身上常年揣俩充电宝。

他说过,人在外头混,命可以不硬,电话一定得通。

刘年又打开聊天软件。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四天前。

老黄发来一句:老弟,快醒过来吧!临北最近没什么大事儿,说不定人间要太平了!

刘年当时在祖庭昏迷,自然没回。

再往后,老黄再没发过任何东西。

刘年抬头看向众人。

“这一个多月,你们见过老黄吗?”

九妹想了想,说:“见过!他经常在临北和南丰来回跑,上个礼拜好像还在这住过。”

八妹接过话:“这几天我们都是回祖庭,没回这里,外面漏网的鬼太多,谁也没顾上他。”

五姐托着腮分析道:“老黄虽说本事一般,可他那豆子对鬼物有克制,他又谨慎,寻常小鬼拿不住他。”

三姐轻叹:“若他主动断了联系,必是碰上了避不开的事。”

刘年没说话,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

他这才有心思看屋里。

刚进门时他只顾着作死展示阴煞,根本没细看。

现在一圈扫下来,大平层里存在老黄住过的痕迹。

阳台角落摆着几个陶盆,里面是从他家里移植过来的豆秧,一直长得很蔫儿,但也都活着,肯定是有人细心照料过。

餐桌旁放着一个旧布包,里面露出半截黄纸和一只罗盘。

玄关鞋柜下,还摆着一双老黄常穿的黑布鞋。

老黄这种人,真要正常离开,不会把这些东西随便丢下。

刘年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看看屋里有没有残留陌生的鬼气。”

九妹点头,身影一晃,直接从客厅闪到阳台,又从阳台闪回客厅。

她闭着眼嗅了嗅,脸色渐渐变了。

“有一点,很淡。”

刘年眼睛一眯,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刚才阴煞爆发,屋里一片狼藉,很多痕迹都被冻住又化开,弄得乱七八糟。

九妹走到沙发和茶几中间,蹲下身,指了指地上。

“这里有东西!”

刘年顺着她手指看去。

地上有一张纸。

那纸卡在茶几腿旁边,刚才被黑霜冻住了半截,又被融化的水浸湿,边角卷起。

要不是九妹提醒,谁也不会注意到。

刘年弯腰把纸捡起来。

纸很普通,像是从老黄随身带的黄纸册子上撕下来的,可摸上去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冷。

那不是阴煞留下的寒。

更像从坟土里埋了许多年,刚挖出来时带着的潮冷。

刘年用指腹抹掉纸面上的冰水,字迹露了出来。

只有一行:“若寻故友,舜城西门六十里。”

刘年盯着这行字,眉头越拧越紧。

故友?

指的应该是老黄吧?

那这字条是谁写的?

八妹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骂道:“哪个孙子玩这一套?有种直接报地址啊,还西门六十里,装什么古代人!”

五姐却没笑。

她的目光落在纸的最下方。

“下面还有字。”

刘年把纸往下翻了翻。

纸角被冻得发硬,有一块黏在一起。

他用指甲一点点拨开,动作很慢。

当落款那四个字露出来的一瞬间,周遭再无声息。

刘年瞳孔猛然收缩,头皮一下就炸了。

甚至连刚刚压回体内的阴煞,似乎也在这一刻轻轻动了一下。

落款歪歪斜斜,用草书写着......

阳门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