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酒后直言定良策!(1 / 1)

听到这话,朱元璋六人,当场就傻了。

宋昭这话,可比在奉天殿上骂昏君还要狠!

下一秒,除了朱元璋之外。

朱标、李善长、刘伯温、宋濂四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跪在了地上。

这次是真要命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脸色黑的跟锅底碳一样,压着声音连喊两声:“放肆!放肆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毛骧,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毛骧整个人都傻了,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是诏狱的主事人,犯人在诏狱里喝酒骂陛下,他难辞其咎!

怕是脑袋要不保了!

他哪里知道有人进来还敢藏着酒?!

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想死别拉着他呀!

毛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陛……陛下,臣……臣失职,臣罪该万死!”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攻心,但他的嘴皮子动了动,最终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倒要听听,这个宋昭,还有他的好儿子朱棣,喝醉了酒之后,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就在这里听着,就在这里看着,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有多少胆子!

朱元璋抬手,对着众人摆了摆,示意所有人都噤声。

而此时牢房里,两人早就喝嗨了。

宋昭本就酒量平平,空腹喝了烈酒,此刻酒劲上头,整个人晕乎乎的。

朱棣年纪才十二三岁,这辈子就没喝过几次酒,更是没什么酒量,两口下肚,也彻底醉了,小脸通红,眼神迷离。

两人隔着一道牢房的栏杆,手拉着手,肩膀挨着肩膀,就跟多年未见的知己好友一样,相互拥抱,你一口我一口的对饮,嘴里还不停的感慨。

“宋先生,相见恨晚啊!”

“燕王殿下,知音难觅!”

两人嘴里的话,颠三倒四,却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只恨相识的太晚。

朱棣喝的兴起,听到宋昭刚才骂父皇的话,不仅没觉得不妥,反而还举着酒壶,高声附和,嗓门极大,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先生说的对!太对了!

父皇打仗,那绝对是天底下第一的好手,当年横扫元庭,打下这大明江山,无人能比!

“可要说治国嘛……”

朱棣说到这里,嘿嘿一笑,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这话没说完,可比说完了还要诛心。

通道里的朱元璋,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汁来,双拳攥的死死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老四啊老四。

真是他的好老四!

朱标跪在地上,已经开始为朱棣默哀,

完了。

老四这次是真的完了。

怕是诏狱的牢饭,得吃上好一阵子了!

李善长、刘伯温、宋濂三人,更是把头埋的更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两人的对话,句句都是大逆不道,现在他们只盼着这两人赶紧闭嘴,别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牢房里,两人还在继续。

朱棣喝的晕乎乎的,松开抱着宋昭的手,晃了晃脑袋,对着宋昭问道:“宋先生,你方才说,宗室赡养之策,是亡国之策,百年之后,大明必被宗室拖垮。

那依先生之见,这宗室子弟个个吃白食,越生越多,这个烂摊子,到底该如何解决?”

宋昭也喝的醉醺醺的,脑子却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反正快死了,说说也无妨。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朱棣,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他把这法子说出来,说不定朱棣将来造反登基之后,还能用上,也算是积点功德了。

宋昭清了清嗓子,抹了把脸上的酒渍,直接靠着栏杆说了起来:“殿下,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一个法子,那就是爵位递减,效仿汉武帝的推恩令!

朱棣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先生细说!”

“很简单。”宋昭开口。

“如今陛下定下的规矩,是皇子封亲王,亲王的儿子全封郡王,郡王的儿子全封镇国将军,子子孙孙,只要是宗室血脉,就能世袭爵位,拿着俸禄,永远都有吃不完的白食。

这样下去,宗室只会越来越多,俸禄只会越发越多,国库迟早被掏空。

但若是改一改规矩,定下爵位递减的制度,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皇子封亲王,这个不变,毕竟是陛下的亲儿子,血脉尊贵。但亲王的嫡长子,可以世袭亲王爵位,其余的儿子,一律降一级,封郡王!

郡王的嫡长子,世袭郡王爵位,其余的儿子,再降一级,封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的嫡长子世袭,其余儿子降为辅国将军,辅国将军降为奉国将军,奉国将军降为镇国中尉,以此类推!

一直降到平民为止,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坐吃山空!”

宋昭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继续补充。

“这个政策,只有在朝廷足够强大的时候才能用!

现在大明刚开国,陛下手握重兵,朝堂稳固,宗室子弟就算心里有怨言,也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乖乖的遵守规矩。

若是等将来朝廷弱了,宗室强了,再想推行这个政策,就是逼反宗室,必出大乱!”

朱棣听罢一拍大腿,满脸激动,对着宋昭拱手。

“先生大才!真是大才啊!

此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父皇他定然也能想到这个法子,只是……只是他肯定不会答应!”

朱棣太了解他父皇了。

朱元璋一生护犊,最疼自己的子孙后代,怎么可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子孙,爵位一代比一代低,俸禄一代比一代少?

父皇宁愿掏空国库,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子孙。

宋昭闻言,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无奈。

“殿下说的没错,陛下肯定能想到这个法子,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周全。

可他就是不会推行,原因很简单,他是开国皇帝,是天下所有宗室子弟的根,他只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却忘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总想把所有的福泽都留给子孙,却不知道,这样的溺爱,最终只会养出一群只会吃白食的废物,不仅护不住他们,还会拖垮整个大明江山!

光有推恩令,光有爵位递减,还不够。”

宋昭话锋一转,又说道:“宗室子弟之所以被人诟病,就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吃白食,不事生产,不做贡献,朝堂养着他们,百姓供着他们,他们却半点力都不出。

所以,光让他们降爵还不够,还要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一条出路!

我建议,定下规矩,凡是宗室子弟,若是能为朝廷立下功劳,不管是军功、政绩,还是屯田垦荒、举荐人才,只要是实打实的贡献,就可以按照功劳的大小,恢复祖上的爵位!”

立小功,恢复一级爵位,立大功,恢复两级,若是能立下不世之功,就算是旁支子弟,也能恢复亲王爵位!

这样一来,既能让宗室子弟有危机感,不敢再坐吃山空,又能让他们有上进心,愿意为朝廷出力。

有能力的,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恢复爵位,没能力的,就老老实实的拿着微薄的俸禄过日子。

如此一来,宗室的弊端能解,还能为朝廷招揽一批宗室人才,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朱棣听罢再次举起酒壶,对着宋昭行礼。

“先生此策,足以安大明百年江山!棣,佩服之至!”

宋昭微微摆手,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洒脱,语气淡然,云淡风轻:“殿下客气了,小事儿,何足挂齿。”

宋昭嘴上这么说,但心中一直在想啥时候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朱元璋的耳中。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冷静了下来。

宋昭说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底。

爵位递减,推恩令,立功复爵。

这法子,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心里始终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子孙。

不过宋昭说的不错儿孙自有儿孙福!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缓缓的转过身,抬脚,朝着诏狱外面走去。

跪在地上的朱标、李善长、刘伯温、宋濂四人,见状,连忙低头快步跟上。

毛骧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跟在最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行人走出牢房的范围,毛骧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凑到朱元璋身边,躬身问道:“陛下,宋昭与燕王殿下……该如何处置?”

朱元璋头也不回,语气冰冷:“先关着,谁也不准放,谁也不准探视,一日三餐,照常给。”

“是!臣遵旨!”毛骧连忙躬身应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要没他的事就行。

一行人很快走出了诏狱,上了马车,直奔乾清殿而去。

乾清殿内,

朱元璋才缓缓开口:“百室。”

李善长连忙躬身:“臣在。”

“你回去之后,就按照宋昭刚才说的话,拟定一份宗室政策的章程,爵位递减、推恩令、立功复爵,所有的内容,都要写进去,一字不落。”朱元璋沉声说道。

“是!臣遵旨!”李善长连忙应下。

朱元璋又看向刘伯温和宋濂,继续下令:“伯温,景濂。”

刘伯温、宋濂躬身:“臣在。”

“百室拟定好章程之后,你们两人负责完善,字句斟酌,查漏补缺,务必做到周全无误,一月之内,把最终的章程,呈到咱的面前。”

“是!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陛下,魏国公徐达,求见。”

李善长、刘伯温、宋濂三人,闻言,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陛下,臣等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走出了乾清殿,生怕再待下去,又会遇到什么事。

他们今天可是被宋昭吓怕了。

真要出点啥事就不好了。

他们刚走,徐达就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铠甲,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

徐达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徐达,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元璋看着徐达,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天德,现在没人,不用多礼,喊咱大哥就行。”

朱标也微微躬身:“徐叔不必多礼。”

徐达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谢陛下,谢太子殿下。”

寒暄过后,徐达开口道:“陛下,臣听说,四皇子被陛下关进了诏狱,此事,还请陛下莫要过于苛责。

四皇子年纪还小,心性未定,一时冲动翻墙去见妙云,虽是有错,但也算不上什么大罪,还请陛下念在他年幼无知,饶了他这一次。”

朱元璋一听到朱棣的名字,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直接打断了徐达的话,语气不耐:“这事不用你说,咱心里有数,先不说他!”

徐达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说起了正事。

“陛下,既然如此,那臣就禀报军务。

据耿炳文传来的军报,近日,有一队白莲教的使者,已经出了西安府,正朝着应天的方向而来。

耿炳文猜测,这些使者,怕是想潜入应天,暗中联络城内的白莲教徒,图谋不轨。”

朱元璋的眉头瞬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

白莲教,这群跳梁小丑,竟然还敢把手伸到应天来!

他沉声下令,语气带着几分狠戾:“让彦卿加快速度,务必在这些使者到应天之前,把西安府的白莲教余孽清剿干净!

此事,咱知道了。

天德,你这段时间,加紧应天的城防,严查来往行人,城门、驿站、客栈,都要仔细盘查,不可错漏一人,绝不能让白莲教的人,踏进应天城一步!”

“是!臣遵旨!”徐达躬身领命。

徐达领命之后,又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快步走出了乾清殿。

而朱标见没什么事了,心里惦记着朱棣的安危,也想找个借口溜出去,刚要开口,就被朱元璋喊住了。

“标儿。”

朱标身子一顿,连忙躬身:“儿臣在。”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你去诏狱,把老四带过来,咱有话,要跟他说。”

说着,朱元璋还下意识的拉了拉自己的裤腰带,手指攥了攥,指节发白。

那模样,哪里是要和朱棣说话?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啥,躬身应道:“是,儿臣遵旨。”

朱标转身,快步走出乾清殿,心里默默的替朱棣祈祷。

老四,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