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派出所。

曹昆把吉普车停在门口，

提溜着五花大绑、浑身鲜血淋漓的光头往台阶上一摔。

门里冲出一个人，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什么人？”

定睛一看，来人手僵住了。

张敏穿着一身藏蓝制服，短发利落，眉目英气，

此刻整张脸写满了错愕。

“曹昆？”

“哟……这不是张敏同志么。”

曹昆脸上浮现一抹玩味之色，

没想到会这么巧，报个案都能遇上张敏。

张敏收回手枪，秀眉微蹙，指了指地上的人。

“什么情况？你开枪了？”

曹昆踢了一脚光头，

“这货带人拦路抢劫，我自卫反击了一下。”

“这个是头目，我带来了。

还有几个小弟被我丢在路边，你等下带去把人带回来。”

张敏的目光越过曹昆，落在吉普车后座。

车窗里，冯倩和冯媛并排坐着，一个温婉一个娇俏，

那张脸的精致程度隔着玻璃都刺眼。

张敏咬着后槽牙，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挥手让两个手下把那混子押进去，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曹昆面前。

趁着手下转身的视线死角，

她抬起穿着皮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曹昆的小腿肚上。

曹昆看见了，却没躲。

张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臭流氓！

你走到哪儿都能带着不同的小妖精是不是！

上回那个医生就不说了，这回又换人了？还一次带俩！

你牙口够好的呀。”

她的话酸溜溜的，听得曹昆心里一阵舒坦。

曹昆不退反进，借势往前一凑，

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吐出一口热气。

“张警官火气这么大？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内分泌失调了？”

他低声坏笑，声音里满是戏谑的磁性，

“要不……今天晚上我单独去你那儿，

给你好好汇报汇报思想工作，顺便……帮你降降火？”

这下流无耻的调侃，让张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这个混蛋真是太放肆，也不看看现在的场合。”

她又羞又气，猛地后退一步，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又凶又虚：

“你……你给我老实点！”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逃。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丢下一句：“案子我会处理。”

张敏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吉普车那边扫了一眼。

隔着车窗玻璃，正好对上冯倩那双含水的杏眼。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张敏冷哼一声，甩了个脸子，大步迈了进去。

曹昆站在原地，摸了摸被踹的小腿，咧嘴笑了笑。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冯媛从后排探出头来，一脸好奇。

“五哥，那个女公安……认识你啊？”

“嗯，老熟人。”

“她干嘛踹你？”

曹昆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大概是嫌我长得太好看，看着来气。”

冯媛噗嗤笑出来，冯倩却没笑。

她安静地看着派出所紧闭的大门，目光里掠过一道淡淡的波澜。

曹昆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捏了捏。

“走，带你们去大采购。”

吉普车调了个头，扬起一片灰尘。

派出所二楼的窗户后面，张敏站在窗帘的阴影里，

看着那辆车渐渐变小，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的手指攥着窗帘边角，攥得指节发酸。

“这个花心大萝卜，真想揍死他。”

吉普车拐进东大街，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铺子前停下。

信托商店。

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旧家具和搪瓷脸盆，看着不起眼。

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三人刚迈进门槛，

柜台后面一个圆脸中年人就弹了起来，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

“哎哟我的曹老弟，您可许久没来了！”

胡大彪三步并两步绕出柜台，

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咧得能塞下一个馒头。

胡大彪一边热情地跟曹昆握手，

眼角余光已经飞快地将冯倩姐妹扫了一遍。

当他看清这对容貌绝顶、气质各异的双生花时，

心里猛地一突，暗道一声：“好家伙！”

“曹老弟这艳福，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

“胡老哥，别来无恙。”

曹昆拍了拍他的肩膀，开门见山，

“今天来，是想淘换点东西。有好东西没？”

“有有有！您要什么？”

“收音机，电视机。”

曹昆现在其实买新的也能买，他手里掌握的钱票不知何几。

但是他并不想占这点便宜，没必要。

胡大彪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曹老弟你是不是会算，我们这里刚收到一台九成新的电视机。”

“我本来想着自己拿下的，既然你需要，我就让给你好了。”

胡大彪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里屋冲，

“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把宝贝请出来！”

冯媛好奇地在店里转悠，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像头一回进城的小鹿。

冯倩站在曹昆身边，安安静静的，但眼底的光藏不住。

没两分钟，胡大彪搬着一台电视机出来了，往柜台上一搁。

“九成新，原主人是个教授，去年走了，家里人拿来换钱的。”

曹昆拧了一下旋钮，嗞啦一声，电视内亮起一大片雪花。

电视机的出现让整个商店里所有顾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台苏联产的红宝石牌黑白电视机，

屏幕虽然不大，但那方方正正的造型，

在六十年代，这绝对是神仙才能拥有的物件。

“我的天！电视机！活的！”

“这得多少钱啊？怕不是得把家底都掏空了……”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挤上前来，

他一脸的势在必得，冲着胡大彪喊：

“经理，这电视机我加二十块钱，卖给我！”

这年月，电视机可是比自行车都稀罕得多的好东西。

许多人空有钱却弄不到票，就是二手的，一到信托商店都是内部消化。

外人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不怪这个青年会这么激动，宁愿加价都要买。

周围看戏的人嘴角噙着笑，想要看看胡大彪最后的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