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双鱼玉佩(1 / 1)

床前的身影轮廓很是魁梧,一动不动,像一堵黑墙僵立着。

仔细一瞅。

竟是被许缚杀死的那个魔人张屠夫!

“草!”

姜暮几乎是弹射般窜缩到床角,满脸惊骇。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巨大“魔”字凹槽再次浮现于虚空之中,其中一小部分笔画已被暗红色的血光填满。

“这是……”

姜暮一怔,想起之前在阁楼里看到的那一幕。

当时张屠夫尸体冒出黑气钻入他手臂胎记,而后“魔”字显现。

此刻,这诡异的景象竟又重现了。

“究竟什么鬼东西?”

姜暮用力咽了咽唾沫,头皮发麻。

月色渗渗。

床前的张屠夫一动也不动。

就直挺挺杵在那儿,浑身萦绕着森森黑气,双目透着红芒。

并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姜暮瞅了半天,壮着胆子伸出手,试探性地向前触碰。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鬼魂?”

姜暮心中疑惑,看着又不太像。

正思索之际,张屠夫虚幻的身躯忽然颤动起来,随后化作一团黑气,顺着姜暮手臂上的胎记,钻了进去。

双臂上的胎记亮起,恍惚如一对玉佩。

两只鱼儿纠缠游动。

紧接着,胎记又消失不见了。

姜暮浑身一震。

下一刻,只觉体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蛮力。

体魄也在发生质变。

明明还是那副瘦削的身板,轮廓并未改变,可肌肉深处却仿佛蛰伏着千百头蛮牛。

“好涨……”

姜暮面露痛苦,十指蜷曲。

澎湃的力量肆意翻涌。

此刻的他迫切想要发泄,想要将这股快要炸开的力量倾泻出去!

骨节开始“咔咔”脆响。

一道道青筋毕现于额头上,狰狞似蚯蚓。

姜暮双眼发红。

脑海中,《铸体诀》的十式动作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他大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赤着脚便冲出了卧房,直奔院中那片沙地。

“砰!砰!砰!”

寂静的夜色被撞击声撕裂。

肩背与木桩的撞击声密集如雨,比白天时猛烈了何止数倍。

不知疲倦。

不知疼痛。

犹如一具傀儡,哪怕皮肉被磨破,鲜血渗出,姜暮也浑然不觉。

汗水在月光下飞溅如银屑。

偶尔,还要发出几声野兽般的嘶吼。

住在偏厢的柏香被动静惊醒。

她披着外衣走出屋子,站在檐下阴影里,面色怪异地看着那个在沙坑里,不时捶打着自己胸膛,嗷嗷嚎叫的男人。

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二傻子。

看了片刻,她无奈摇了摇螓首,转身准备回屋继续去睡觉。

忽然,她身形一顿,凤眸眯起。

空气一阵浮动。

不远处阴影里,隐约出现一道女子身影,跪在地上。

“拜见皇……”

“嗯?”

“拜见主子。”

那人连忙改口。

柏香淡淡开口,声音悦耳动听:“你不是出关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人道:

“属下得到消息,皇帝似乎看穿了我们的计谋,现在正派钦天监和内卫秘密找主子您。属下担心……”

“不用担心,他找不到我。”柏香轻声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主子,您不是计划去鄢城吗?为何突然又要兜留在这个纨绔家里?”

“累了,在这里缓缓。”

“……”

柏香笑吟吟的看向她:“怎么?怕我在这里待久了,和这小子日久生情?”

“这倒不是。”

那人看了眼正在沙土里嗷嗷叫的二傻子,嘴角抽了抽。

就这货色,主子瞎了眼才会看上。

她旋即正色道:

“主要是属下担心,这里的镇守使上官将军会察觉到……”

“行了,我这边不用你操心,我只是在等一个人,看此人会不会出现。你忙你的去吧。”

柏香淡淡道,“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务必要尽快找到传闻中的双鱼玉佩。”

“是!”

那人行了一礼,身影消失不见。

柏香看了眼月光下还在疯狂锤练的姜暮,转身进了屋。

……

姜暮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力量倾泻”的快感中。

一遍又一遍演练着《铸体诀》的招式,将借来的体魄之力肆意挥霍。

直到东方既白,天边泛起鱼肚白。

体内那股强悍的蛮力这才如潮水般退去。

而在力量抽离的瞬间,随之而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剧痛与虚脱。

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打断重接了一遍。

“你大爷……”

姜暮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臂,眼前一黑,直挺挺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

姜暮发现自己正泡在特制的柏木大浴桶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

桶内的药汤呈现出一片深褐色,还飘着血丝。

值得庆幸的是,裤子还穿着。

姜暮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一旁。

靠窗的矮凳上,一袭素裙的柏香正安静坐着,就着窗外透进的晨光,翻看着书。

晨曦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连带着她平凡普通的面容,此刻也显出一种别样静谧的美感。

旁边的红泥小火炉上,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发出轻微声响。

“你背我来的?”

姜暮开口问道,喉咙里干涩发疼,像吞了把沙子。

柏香抬起螓首,对他浅浅一笑。

她起身放下书,拿起桌上一碗晾温的药汤,递到姜暮唇边。

姜暮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苦笑道:

“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倒是不小,把你折腾得不轻吧?谢谢啊。现在看来,让你住在这里,倒是挺值得的。”

柏香依旧只是笑笑,转身回到座位。

她重新拿起那本书,却也没再看,目光落在窗外天空,有些出神。

娴静得如一幅仕女画。

姜暮也不再言语,瞥了眼胎记已经消失的手臂,将头靠在桶沿上,仰头望着屋顶的横梁,陷入沉思。

为什么张屠夫的“魔影”会出现?

那个“魔”字凹槽究竟是什么?

我的金手指?

可这也太简陋了,连个使用说明书都没有。

不过从昨晚的情况来看,自己似乎可以“借用”被吸收魔人的体魄之力,来辅助修炼。

这算是半自动托管练功?

他回想起斩魔司手册中关于妖魔的记载。

这个世界的妖魔等级与人族修士相仿,大体分为十三阶。

妖物天生体魄强横,哪怕是最低级的一、二阶小妖,也需淬体有成的武夫方能应对,寻常百姓遇上,基本只有逃命或等死的份。

到了三阶以上,妖物体内便会凝练出妖丹,实力产生质变。

届时,必须由更厉害的修士出手斩杀。

而除了纯粹的妖物,还有一种特殊存在,被称为“魔人”。

即被妖毒侵染,发生异化的人类。

魔人又分两类:

一类如张屠夫这般,完全丧失人类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相对低端。

另一类则能保留部分人类意识,却同时拥有妖物的凶戾与力量,甚至可如修士般修炼成长,实力更强,也更危险。

例如他那位异化成妖魔的妹妹姜玥心,很可能便是此类。

“当时张屠夫死后化作黑气钻入我的胎记,继而引发异象。”

姜暮摩挲着手臂上的胎记,暗暗道,

“这缕黑气中裹挟着张屠夫生前的体魄之力,所以我才能借此淬体。”

斩杀妖魔,吸收魔气,借其修行……

姜暮大致摸清了这个金手指的用法。

“要不,再去找几个妖魔吸一吸?”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现在的他就是个弱鸡,去找妖魔纯属送人头。而且斩魔司那边也不会允许他这种“吉祥物”去冒险。

从许缚的态度就能窥见一二。

不过,倒是可以去司里找找看,有没有妖魔尸体。

摸尸这种事,他还是很有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