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大的烟花(1 / 1)

想要长生,唯有飞升。

想要飞升,唯有证得紫微帝星才有机会。

自古以来,为了这唯一的长生名额,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化作了枯骨。

多少宗门明争暗斗,多少师徒反目,手足相残。

大道无情,万类霜天竞自由。

赢者通吃,败者食尘。

……

琉璃岛。

一座通体由玄玉筑成的九层祭坛巍然矗立。

坛身刻满星纹。

坛顶,北堂霸天本尊盘膝而坐,白发披散如雪,面容枯槁如古木。

唯有一双眼眸炽亮如炬。

“霸天”这个名字,是他父亲起的。

便是希望他拥有一颗敢与天争,逆天改命之心。

然而,随着修为日深,对天地法则感悟愈切,北堂霸天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天道之威。

也渐渐对“霸天”二字生出一种疏离与不喜。

他认为这是一种亵渎。

万物皆在天道之下。

顺之者昌,逆之者……如姜朝夕。

他想改成“北堂敬天”或“北堂循道”,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

他时常教导门人弟子敬畏天道,遵循法度。

便是希望老天爷能看到他的态度,能在最后时刻给予他一丝垂怜。

哪怕一丝丝也好。

祭坛下。

现任岛主北堂坤,仰头望着正在证星的老父亲,眼神炽热。

身旁妻子王氏一袭素衣,眉眼温婉,却难掩忧色:

“公公当真可以吗?”

“一定可以!”

北堂坤双拳紧握,语气坚定,

“爹纵横一生,便是当年那祸乱天下的大魔头姜朝夕,他都未曾放在眼里。他姜朝夕能证得紫微帝星,我爹为何不能?”

旁边年仅六岁的小儿子拍着手脆生生道:

“爷爷一定可以的!”

北堂坤哈哈大笑,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因琉璃岛世代相传功法的特殊性,使得想要子嗣极为艰难。

北堂霸天苦修至六十余岁,才以秘法,得了北堂坤这一独苗。

而北堂坤自己,亦是年近五十方得此子。

尤其这孩儿眉眼鼻唇,与爷爷有七分神似,被岛中宿老誉为“承运福星”。

年轻的妻子王氏抬头望了一眼公公,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晦暗。

北堂坤并未察觉妻子的异样,继续说道:

“当年我父亲因看不惯那大魔头行事作风,竟敢对天道不敬,便出言批评了他一番。岂料那魔头心胸狭隘,竟亲赴琉璃岛寻衅。

好在我父亲大人有大量,不愿与那种人计较,主动进入禁地闭关,任他姜朝夕如何在岛外叫骂挑衅,都不屑一顾。”

说到这里,北堂坤冷哼一声,

“当时世人都说我父亲是怕了他姜朝夕,做了缩头乌龟,哼,真是可笑!

后来父亲得知那大魔头即将被天道抹杀,便悍然出关,准备与之一较高下。只可惜晚了一步,那魔头先死了,成了他老人家毕生的憾事。”

北堂坤望着天穹凝聚的异象,傲然道:

“想来那大魔头见到我父亲如今这般气势,也要避一避锋芒吧。”

话音刚落,天地齐暗。

一道流光自祭坛冲天而起。

如同一颗逆行的陨星,拖着长长的彗尾,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犁出一道璀璨光痕。

所过之处,虚空不断扭曲。

嗡——

九天之上的紫微帝星,似乎第一次真正“活”了过来。

周围紫金色光晕缓缓散开。

荡开一圈圈蕴含无上道韵的紫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漫天群星明灭不定,仿佛万臣朝拜,瑟瑟俯首。

此刻,世间所有身负星位之人皆仰首望天。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心怀期待,有人咒骂连连,更有人暗中催动秘法,企图在混乱中渔利……

众生百态,尽在这一望之中。

……

姜家小院。

柏香仰头看着天空异象。

一袭素裙轻轻拂动,裙摆如流云舒卷。

女人周身隐隐晕着一团纯白星光,与夜空紫微遥相呼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在北堂霸天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她便已做好了准备。

一旦这老匹夫真敢触碰帝星,哪怕拼着暴露身份,引动天罚,她也要将其拦下。

区区庶子,也敢僭越称帝?

……

屋顶上。

姜暮和凌夜屏住呼吸,绷大眼睛看着。

手中的勺子不知何时又伸进了西瓜里,机械地挖着。

紧张之下,两人早已忘了什么界限。

你挖我这一半,我挖你那一半。

甚至连勺子上沾染的对方津液,也混着西瓜汁一同吞入腹中,浑然不觉。

天空异象愈发剧烈。

那道流光冲破了层层罡风,云层退散。

距离紫微帝星越来越近……

举世皆静,翘首而望。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道流光即将触碰到紫微星边缘的刹那——

“蓬!!”

流光崩碎。

巨大的身影瞬间解体,化作亿万点绚烂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向人间。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一下就炸了?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想到的。

按道理来说,哪怕星位证不成功,最多也就跌回去,或者重伤丢失原有星位。

但不至于当场表演一个爆炸啊。

凌夜也看傻了眼,檀口微张,满脸错愕。

姜暮对这种级别的证星还不太了解,还以为是必备的表演环节,看着津津有味。

舀起一大勺西瓜送进嘴里,由衷赞叹:

“哇,好大的烟花。”

……

小院里。

柏香同样怔在原地,罕见流露出一丝呆滞。

她手中的法诀才掐了一半,正准备给那老东西来一记狠的,结果对方自己先炸了。

柏香只觉头皮发麻。

这帝皇星的脾气这么暴躁的吗?

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当年的姜朝夕到底是怎么证成功的?

这紫微星该不会是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吧?

想到自己先前竟还试图以“后宫星”气息靠近紫微,柏香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当时对方只把她推开,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见紫微星还在扩散着道韵,似乎余怒未消,隐隐有一种正在注视自己的感觉。

柏香心中一惊。

赶紧把自己的星位气息往远处挪了挪。

平日里孤傲的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小声念叨:

“多有冒犯,抱歉抱歉。”

直到紫微星的光芒彻底隐去,她才长松了一口气。

又转念想到琉璃岛那老家伙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嗯,今晚加个鸡腿。”

“给姓姜的好好做一顿大餐吃。”

……

琉璃岛。

祭坛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呜咽。

北堂坤张大的嘴巴久久未能合拢,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爹呢?

那么大一个爹,刚才还在这儿呢?

小儿子北堂轩却兴奋地拽着他的衣角,蹦跳着指向天空:

“爹爹快看,爷爷炸了!爷爷变成烟花了,好漂亮呀……爹爹,爷爷炸了……”

“闭嘴!!”

北堂坤面皮涨红如血,回头一声暴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儿子被吓得一哆嗦,“哇”的大哭了起来。

妻子王氏忙将儿子搂入怀中轻声抚慰。

当目光掠过光华散尽,死寂一片的祭坛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压抑很久,终于得以释放的……

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