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铁器与烟火(1 / 1)

天刚蒙蒙亮,砖窑的烟囱就先冒出了烟。李默揣着昨晚画好的武器清单,踩着露水往赵老头的工棚走,远远就听见“沙沙”的锉刀声——老头居然通宵没歇,正蹲在铁砧旁打磨一根枪管,晨光透过棚顶的破洞落在他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却稳得像装了轴承,锉刀游走间,锈迹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银亮的金属。

“赵师傅。”李默站在门口等了片刻,直到老头放下锉刀,才递过清单,“这是需要修复的武器,大多是二战时期的老伙计,步枪、机枪为主,还有两门迫击炮,炮管有点变形。”

赵老头接过清单,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往地上啐了口:“迫击炮最难弄,炮管校准差一毫米就得炸膛。”他指着清单末尾,“这些零件缺损的,得重新熔铸,没有机床怎么弄?”

“您要的机床,我能想办法。”李默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张地图,指着西边的废弃兵工厂,“那儿以前是军工厂的附属车间,我去年去勘察过,仓库里有台老式车床,就是被藤蔓缠死了,拆出来应该能用。”

“光有机床不够。”赵老头敲了敲铁砧,“还得有电焊机,打磨机也不能少——总不能让我用锉刀磨炮管吧?还有金属料,废铁、钢筋、钢板都行,没有原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默点头:“金属好办,村里祠堂后面堆着不少拆下来的钢轨,是以前修铁路剩下的,硬度够。电焊机和打磨机……”他看向工棚外,“村东头的农机站应该有,去年我见他们用焊机修过拖拉机。”

“子弹装药呢?”赵老头突然抬头,眼里闪着精光,“那些老步枪用的是黄铜弹壳,火药配方你们懂?”

李默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公式:“我在工兵营学过弹药配比,硝酸钾、硫磺、木炭按比例混,虽然精度比不上原厂,但打出去没问题。爆破用的炸药我也会配,这是工兵的基本功。”

赵老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看不出你还是个行家。”他往铁砧上扔了块烧红的铁块,用锤子砰砰敲打,“那说定了:三天内,把机床、电焊机、打磨机弄到砖窑,再拉两车废铁来。弹药你们自己弄,我不管,但武器修复的精度,得听我的。”

“一言为定。”李默伸手要握,却见老头已经转身去翻工具箱,只好收回手,笑着喊,“我现在就带人去拆机床!”

工棚外,村民们已经忙活开了。男人们跟着李默去兵工厂,女人们则在赵老头的指挥下拾掇废铁——把锈成块的铁板敲碎,分类堆放,能用的边角料单独归在一边。王伯拄着拐杖在旁监督,时不时喊一句:“那几块弹簧钢留着!做枪栓正好!”

去兵工厂的路并不好走,藤蔓像蟒蛇似的缠在车间的铁架上,李默挥着砍刀开路,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小伙,每人都扛着撬棍和绳索。“注意脚下,别踩空。”他提醒道,目光扫过车间屋顶的破洞,“机床在最里面的仓库,门是钢筋焊的,得用撬棍。”

仓库门果然被钢筋锁死,锈得几乎和门框长在一起。李默让小伙们用撬棍顶住门缝,自己则往锁眼里灌了些煤油——这是赵老头教的法子,能软化铁锈。等了约莫十分钟,他喊了声“使劲”,五人合力扳动撬棍,只听“哐当”一声,铁门终于被撬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机油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找到了!”一个小伙指着角落里的机床,那台车床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却依稀能看出铸铁的厚重底座。李默上前试了试摇柄,纹丝不动,只好让人先清理周围的杂物,自己则去找机油桶——还好,角落里有半桶没开封的机油,他倒了些在齿轮缝隙里,又用锤子轻轻敲打,摇柄终于能转动了。

“拆电机!”李默指挥道,“把电机卸下来单独运,床身太重,得用撬棍挪到平板车上。”

等把机床装上平板车,太阳已经爬到头顶。往回走时,李默看到路边有片野生的硫磺矿,眼睛一亮——这正是配火药的原料。他让两个小伙先送机床回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挖了两麻袋硫磺,又在附近的硝石矿敲了些石块,心里盘算着:硝酸钾可以从硝石里提炼,木炭村里的灶膛里有的是,弹药的原料总算齐了。

回到砖窑时,赵老头正蹲在工棚前检查村民们拾掇的废铁,见李默扛着硫磺回来,哼了声:“还懂这个?”

“略知一二。”李默把硫磺放在地上,“农机站的电焊机和打磨机,下午就能弄来,废铁也快够了。”

“那就开工。”赵老头起身往工棚里走,“让你带来的小伙过来打下手,先教他们认工具——别指望我一个人干,这些活,得传下去。”

李默愣了愣,随即笑了。他喊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看着他们围在赵老头身边,笨拙地学着用锉刀,听着老头骂骂咧咧地纠正姿势,突然觉得这砖窑里的烟火气,比任何防御工事都让人安心。

傍晚时,电焊机和打磨机也运到了,工棚里顿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和打磨机的轰鸣。李默坐在门槛上,看着工棚里飞溅的火花,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晾晒的硝石,心里踏实得很——有铁器的碰撞声,有烟火的气息,还有一群愿意动手的人,这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夜里,李默在日记本上写道:“机床转起来的时候,像听到了心跳。赵师傅说,铁器是冷的,但人是热的,只要这股热乎劲不散,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窗外,砖窑的烟囱还在冒烟,和天上的星星相映,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