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的月光总带着股铁锈味。李默蹲在工棚外,看着赵老头用粉笔在地上画的机床草图,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台从废弃兵工厂拆回来的老式车床,底座铸铁厚得像块岩石,四个壮汉合力推了半宿,才挪到工棚门口,再想往棚里挪,任谁都使不上劲了。
“这玩意儿至少半吨重,”赵老头用烟袋锅敲了敲车床底座,“没有起重设备,就是块死铁。”他瞥了眼堆在旁边的电焊机和打磨机,“还有这些,都得固定在水泥台上才能用,光靠人力搬?累死也白搭。”
李默没说话,手指在车床的齿轮上摩挲。他知道老头说得对,修复武器不是敲敲打打就能成的——机枪的枪管需要车床校准膛线,迫击炮的炮管得用打磨机精细抛光,这些活儿都得在固定的机床上干,否则精度差一丝,打出去的子弹就可能炸膛。
“得找辆能拉重货的车。”苏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端着碗热汤,“我听张叔说,前几年山下的交警队扣了不少‘万吨王’,就是那种拉钢材的重型卡车,据说能扛十吨货。”
“万吨王?”李默猛地抬头,眼里亮了起来。他在矿上见过这种车,车头比人还高,轮胎粗得像水桶,最关键的是,这种车的底盘带液压起重装置,别说半吨的车床,就是几吨重的钢板也能轻松吊起来。
“张叔说,那些车被扣在市交警大队的停车场,就在城边的山脚下。”苏烈把汤碗递给他,“但从这儿到市区,少说有五十里山路,还要穿过两座山,怕是……”
“去!”李默打断她,仰头把热汤喝了个精光,碗底的姜片辣得他嗓子发紧,“明天就去。”
赵老头从工棚里探出头:“我跟你们去。那车的液压系统我熟,当年在农机厂修过类似的泵。”
“您老不去,”李默笑着按住他的肩膀,“砖窑离不开您,得留人看着这些家伙。”他转向旁边正在磨锉刀的几个小伙,“王虎、刘三,你们俩跟我去,你们以前在矿上开过柴油车,懂怎么摆弄重型车。”
王虎是个壮实的后生,闻言把手里的锉刀往铁砧上一扔:“默哥说了算!就是半夜穿坟地,我也跟你走!”
刘三则细心些,蹲下身检查了下他们带来的工具包:“得带上撬棍和扳手,万一车被铁链锁着,还得撬锁。”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再带两桶柴油,那些被扣的车,多半油箱早空了。”
苏烈没再多劝,转身去收拾行装。她往李默的背包里塞了袋压缩饼干,又把那对“惊鸿”短刃里的左刃抽出来,塞进他腰间:“这刃口我刚磨过,砍铁链比撬棍好用。”她压低声音,“山路不好走,遇到丧尸别硬拼,记得吹哨子——我让二哥带着人在山腰接应。”
李默点头,手指触到她塞刀时留下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
天刚泛白,三人就背着工具出发了。山道比想象中更难走,前几天下过雨,泥地里嵌着碎石,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王虎扛着撬棍走在最前,时不时用棍端拨开挡路的荆棘;刘三背着柴油桶,走得稳当,眼睛总盯着路边的车辙——他说山里的老猎户常开车拉货,顺着车辙走,能少绕弯路。
“默哥,你看那片林子。”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刘三突然指着左侧的山坳,“树底下有轮胎印,还是重型车的花纹!”
李默凑过去看,泥地上果然有串深深的辙痕,边缘还沾着些黑色的橡胶屑。“是往市区方向去的,”他站起身,“说明这路能走车,咱们加快脚步。”
山路渐渐开阔,两边的树木稀了些,露出远处的平原。王虎突然指着前方:“看!那是不是交警队的牌子?”
众人眯眼望去,山脚下的平地上果然立着个蓝白相间的牌子,上面“市交警大队”几个字虽然蒙了层灰,却依旧清晰。牌子后面是片空旷的停车场,停着十几辆车,其中最扎眼的就是那几辆“万吨王”——车头高高耸起,车厢虽然空着,却透着股沉甸甸的气势。
“没看到丧尸。”刘三用手搭着凉棚,“停车场的铁门是开着的,像是……早就没人管了。”
李默示意两人放慢脚步,抽出腰间的短刃:“王虎去开车头,刘三找铁链和柴油,我去检查周围。记住,动作快,别出声。”
停车场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车窗的“呜呜”声。李默贴着一辆小轿车的车身往前挪,眼睛扫过每辆车的缝隙——大部分车都是普通的家用轿车,玻璃碎了大半,座椅被撕扯得乱七八糟,显然经历过混乱。但那几辆“万吨王”却出奇地完整,车头的挡风玻璃虽然蒙了灰,却没碎,轮胎也还鼓鼓的。
“默哥!找到钥匙了!”王虎的声音从一辆车头传来,他手里举着串钥匙,正兴奋地晃着,“插进去能转!”
“加柴油!”李默喊道,同时绕到车后检查液压装置。油箱盖一打开,一股铁锈味涌了出来,他示意刘三往里面灌柴油,自己则蹲在液压泵旁边,用扳手拧开检查口——油液虽然浑浊,但没凝固,看来还有用。
“能启动!”王虎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竟然真的启动了!巨大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吓得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在周围没传来丧尸的嘶吼。
“试试液压!”李默喊道。
王虎扳动操作杆,车斗后面的液压臂果然缓缓抬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迟缓,却足够用了。“成了!”他兴奋地按了按喇叭,巨大的声响惊得几只麻雀从车顶上飞起来。
“别按喇叭!”李默赶紧制止,“装东西,现在就回!”
三人分工合作:王虎操控液压臂,把那台拆回来的车床吊上车斗;刘三往车上搬电焊机、打磨机,还有几捆从交警队仓库找到的粗铁链;李默则在周围警戒,眼睛死死盯着通往市区的路口——他知道,这巨大的引擎声迟早会引来麻烦。
“好了!”刘三拍了拍手上的灰,“能固定的都固定了,再把那几捆钢筋带上,赵师傅说能做零件。”
李默点头,跳上副驾驶:“王虎,往回开,沿着来时的山路走,别贪快,稳着点。”
“放心吧!”王虎猛打方向盘,“万吨王”缓缓驶出停车场,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后视镜里,市区的高楼越来越远,李默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终于明白赵老头说的“铁器要靠重器托”是什么意思了,这些能扛能拉的大家伙,或许比手里的刀枪更能给人底气。
车驶进山道时,夕阳正往山后沉,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王虎哼起了矿上的老歌,刘三在车斗里检查固定的铁链,李默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觉得这五十里山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砖窑的灯光在山坳里亮起来时,苏烈和赵老头正站在路口等。看到“万吨王”的车头出现在山道尽头,苏烈突然笑了,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赵师傅,您要的家伙,拉回来了。”李默跳下车,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透着股劲。
赵老头没说话,只是走到车斗边,用手拍了拍那台车床,铁砧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
夜色渐深,砖窑的工棚里亮起了灯。李默躺在草垛上,听着隔壁传来王虎和刘三的鼾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液压臂调试声,突然觉得,这带着柴油味和铁锈味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
明天,该让那些老武器,重新“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