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纨绔的第538天(1 / 1)

龙乾殿的台阶威武,远远只能见到阶梯,看不清殿中的景象。

梅白辞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脚步倏地顿住。

郁桑落感觉到掌心里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梅白辞?”

梅白辞没有应。

她侧过头,便见梅白辞的视线遥遥落在正殿深处那个端坐的身影上。

皇后坐在梅景身侧。

她穿了件深青色的翟衣,织金凤纹从肩头垂落到裙摆,华贵得无可挑剔。

郁桑落的视线移过她端端正正交叠着的手腕,手腕很瘦,瘦得腕骨都凸出来了。

最后,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静静看着梅白辞。

平静端肃,没有波澜,没有任何一个母亲看见阔别多年的儿子时该有的神情。

可郁桑落看见她的尾指极轻地动了下,梅白辞的眼眶刹那间倏地就红了。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太猛太凶,将十几年份的思念隐忍一股脑儿揉进了眼底。

他的嘴唇张了张,“母......”

那个字已经涌到了舌尖,做好了所有冲破而出的准备。

郁桑落伸手反握住他的手,“冷静些。”

听到少女的话,梅白辞像是被拨醒了。

他垂下眼,将眼底那层几乎要溢出来的红硬生生压了下去,任由郁桑落牵着他迈过门槛。

两人并肩行至殿中央。

“儿臣(臣媳)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梅景轻笑扬臂,“起来吧。”

皇后搁下茶盏,抬起眼,朝着他们颔首。

梅白辞直起身,母子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可就是这几步之遥,隔了十几年。

梅景扬唇浅笑,扬臂指引着上官翩虹看向郁桑落,“翩虹,这位是九境国的永安公主,也是辞儿的太子妃。”

话音落定,殿中静了一瞬。

上官翩虹的目光从梅白辞脸上移开,落在郁桑落身上。

郁桑落扬唇,唇角弧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她松开梅白辞的手,上前半步朝着上官翩虹盈盈一拜,“母后唤我落落便好。”

上官翩虹视线往下移,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然后她抬起眼去看梅白辞。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抗拒,甚至没有她想象过无数次的,被迫接受这桩赐婚时该有的隐忍不甘。

“……”

上官翩虹薄唇稍勾。

母子连心。

她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永安公主,只怕不是梅景强塞给辞儿的,而是辞儿心甘情愿的。

想通了这一层,上官翩虹再看向郁桑落时,眼底的神色便变了。

她朝郁桑落伸出手,往她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是叫她过去的意思。

郁桑落心头一暖,正要抬脚,梅景的声音便从旁边插了进来。

“翩虹这几日所服的药物需护着嗓子,”他的语气平淡,甚至裹挟着些许忧心,“太医叮嘱过,暂时不可出声言语。”

话音落定。

殿中倏地静了一瞬。

郁桑落感觉到身侧梅白辞的手蓦然收紧。

她侧目看去,便见他垂在袖中的那只手紧攥成拳,猩红从他的眼眶一路蔓延到眼底。

梅白辞几乎是凭着本能就听懂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意思。

他的脚往前迈了半步,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所谓的父皇千刀万剐!

可显然,郁桑落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伸出另一只手不着痕迹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

“!!!”

梅白辞的脚步一滞,偏过头看她,喉结剧烈滚动。

像是在拼命吞咽着某种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愤怒与心疼。

郁桑落心里清楚,那护嗓子不过是借口,只怕皇后已被梅景事先灌了哑药。

为了不让皇后有机会跟他们透露一个字,竟然给皇后下了哑药,当真是不择手段。

“……”

上官翩虹将这俩孩子的互动看在眼里,平静的眸底有了些许涟漪。

辞儿这个太子妃能管得住他,能在他怒火攻心的时候让他冷静。

看来,她对辞儿当真是很重要之人了。

上官翩虹垂下眼睫,只觉得心里将那个悬了十几年的包袱轻轻放下了一角。

如此,她便放心了。

郁桑落往前走了几步,像个讨好长辈的孩子般蹲下身子。

“母后,”她仰起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软糯的讨好,“臣媳从九境带了好些东西来,有上好的枇杷膏,等会儿我让人送过来,虽不能出声,润润嗓子也是好的。”

上官翩虹垂眼看着这个蹲在自己膝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尾指轻动。

她将手扬起,落在郁桑落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郁桑落笑盈盈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可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视线不经意扫过上官翩虹的鞋底和裙摆。

“!!!”杏眸在一瞬间骤然收缩。

皇后绣鞋边缘零零星星沾着几粒细长的草籽,那形状太眼熟了,正是鬼针草。

她前世在荒郊野外见过太多次,这东西的种子带着倒钩,人或牲畜一旦经过,便会牢牢钩在衣物上,轻易摘不干净。

这种东西只会长在人迹罕至的荒僻处,若是皇后被囚之地有人洒扫伺候,绝无可能沾上这样的草籽。

郁桑落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目光又往下掠了一寸。

翟衣的裙摆边缘,还黏着几簇极细小的白色绒毛。

蒲公英的绒毛。

这两物同时出现,说明皇后被囚禁的地方不仅偏僻,而且应当有一片久无人至的荒草地。

待她拿到图纸之后,只需要筛选出几个可疑的位置。

再对照附近是否有鬼针草和蒲公英的生长痕迹,就能找到皇后被囚禁的地方究竟是哪里了。

所有念头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掠过。

郁桑落抬起头时,眼底那点惊涛骇浪已经被她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乖巧的笑意。

梅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落落倒是会讨人喜欢,翩虹许久不曾这般开怀了。”

郁桑落嘴角猛抽,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囚禁在地底下数十年,谁能开心的起来?!

话虽这样说,郁桑落还是做好了表面功夫,朝梅景笑道:“父皇说笑了,是母后疼我。”

说着,她又仰起脸望向上官翩虹,“母后好好养病,待母后好些,臣媳定会常常来陪母后说话的。”

“……”上官翩虹扬唇,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