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纨绔的第552天(1 / 1)

翌日,天色未亮透,郁桑落便已整装出门朝镇国旧营的方向走去。

还未踏入营门,远远便瞧见校场上多了一道明黄身影。

“……”

郁桑落杏眸稍敛,随即唇角扬起抹笑意。

果然,猎物上钩了。

梅景今日来得极早,负手站在校场中央,赵莽虎侍立在一旁,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恭顺。

四周镇国军早已列队站好,一个个低垂着眼,脊背绷得像拉满弓弦,大气都不敢出。

郁桑落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儿媳参见父皇。”

梅景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扬臂,“起来吧,无需这般多礼。”

“谢父皇。”郁桑落起身,垂手而立。

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镇国军。

他们一个个眼含慌乱,有人甚至微微发抖,显然被梅景这突如其来的亲临吓得不轻。

这也难怪,在他们眼里,梅景是那个将他们扔进泥潭里的人,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不会有好事情。

赵莽虎站在梅景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嘴角却压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昨日被郁桑落当着数百人的面踹翻在地,又踩在脚下,颜面尽失。

本以为皇上知晓此事后会降罪于她,可等了一整日,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正暗自气闷,谁知今日一早,皇上竟亲自来了军营。

今日来此,怕不是随便走走,多半是要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赵莽虎越想越觉得解气,稍一垂眼,遮住了眼底的幸灾乐祸。

梅景挑了下眉,径自走向武器架,随手抓起一柄长剑,抽出剑鞘。

剑身在晨光下寒光凛凛,映出他半张冷峻的脸。

他翻转剑身,仔细看着,像是在端详什么,“昨日之事,孤已经听说了。”

“!!!”

镇国军们齐齐抬头,看向郁桑落,眼神复杂至极。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这个太子妃是不是是真心对他们好。

可她昨日确实替他们叫了御医,确实让他们吃了顿热乎饭。

今日皇上来兴师问罪,他们却只能跪在这里,自身难保。

“……”秦尧这会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皇上这般架势,显然是要兴师问罪。

这太子妃虽是和亲公主,可在这九商的地界上,皇上若想杀她,随便寻个借口,九境那边又能说什么?

赵莽虎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微微上翘。

他的目光越过梅景肩膀落在郁桑落身上,眼底满是冷意。

这女人昨日那般给他难堪,今日可算是引得皇上不悦了。

等皇上降下责罚,看他如何把这口气找回来!

郁桑落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视线,薄唇轻翘,冷意无声爬上眼底。

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下一瞬,梅景动了。

他握剑的手腕一转,剑身在晨光划出道刺目弧线!

嗤的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赵莽虎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咽喉已被那柄长剑捅了个对穿。

剑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串血珠在晨光中溅开,像朵猝然绽放的红花。

“!!!”

赵莽虎的眼睛瞪得浑圆,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咽喉的剑,又抬头看向梅景,满是不可置信。

梅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握着剑柄,手腕一拧,剑身在赵莽虎的咽喉里转了个方向。

赵莽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静得风似乎都停了。

“皇上息怒!”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赵家军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个面色惨白,难以置信看着地上的赵莽虎。

昨日还是他们的副将,今日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

他们甚至不知道皇上为何要杀人,难道是为了太子妃?!

没有人敢想,更没有人敢问。

镇国军们也跪在地上,陷入了茫然无措。

他们不知道皇上今日来此演这么一出戏又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他们只能默默跪着,不敢说只言片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梅景松开剑柄,任由那柄剑插在赵莽虎的咽喉上。

他负手而立,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嗤笑了一声。

“胡乱扭曲孤所想之意,”他声音冷厉,像是对着尸体,又像是对着所有人,“该死。”

郁桑落跪在人群中,垂着眼,看着地上刺目的血泊。

赵莽虎会死,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

梅景需要给镇国军一个交代,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承接他们这些年积攒的怨恨,赵莽虎是最好的选择。

这梅景果然冷血!

赵莽虎是他的人,跟了他多年,鞍前马后,替他做了多少肮脏事。

可为了大计,为了收买镇国军的人心,他说杀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个禽兽,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过人。

郁桑落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

她抬起头上前半步,跪在梅景面前,声音恭顺至极,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仰。

“父皇心怀天下,整日忙于朝堂之事,较少理会军中之事。

没想到这赵莽虎竟趁父皇不知,故意扭曲父皇之意,让镇国军将士们心寒,备受煎熬。

此人的确死不足惜,父皇今日亲自动手,也算是为将士们讨了个公道。

儿媳替镇国军将士们,谢父皇恩典。”

梅景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目光里的冷意褪了些。

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秦尧跪在镇国军的队列里,方才郁桑落那番话落入耳中,让他眼底的茫然一点一点褪去。

他听懂了。

太子妃那番话是在替皇上圆场。

赵莽虎死了,是皇上杀的,理由是扭曲圣意,苛待将士。

不管皇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个理由他们要接住,否则就是不知好歹。

秦尧深吸一口气,率先叩首,声音洪亮,“谢皇上体恤!”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其余镇国军愣了一下,随即纷纷叩首。

“谢皇上体恤!”

梅景感受着他们叩首时那种近乎卑微的敬仰,心中得到了极大满足。

“起来吧。”

梅景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立刻便有随行的内侍奉上一盏热茶。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像是在看一群终于学会低头的家畜,“赵莽虎之事,是孤疏忽了,孤本意是让你们在营中好生操练,重整旗鼓。

谁知这狗奴才竟会错了意,借着孤的名头行此等卑劣之事。

这些年,你们受苦了。从今日起,孤不会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镇国军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听着梅景这些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分明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可如今他却在此故作无辜,真是可笑。

可梅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全部僵住了。

“孤想着,你们也许久未曾与自家的妻子儿女团聚了,今晚孤便让他们回去,从今以后,他们便无需再回别苑了。”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抬起头。

他们怔怔看着梅景,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绯红的眼眶里眼泪打转,满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