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百狼夜行(1 / 1)

月黑风高杀人夜。

乱石岗上的风,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重建的石头房还没封顶,四面透风。

赵山河让李大壮带着护山队的人守在山脚的路口,自己则抱着那把双管猎枪,靠在院子里的石磨盘后,闭目养神。

他没睡。

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老猎手,他对危险的嗅觉比狼还要灵敏。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乙醚味儿,并没有散去,反而随着夜风,越来越浓。

……

山脚下,李大壮他们正裹着大衣打盹。

“噗!噗!”

黑暗中,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李大壮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在了草垛里。

剩下的几个护山队员也接连倒地。

阴影里,走出四个黑影。

金胖子戴着那副标志性的蛤蟆镜,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麻醉步枪。

“一群土包子。”

金胖子踢了李大壮一脚,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老板,这药劲儿大,能睡二十四个小时。”

一个小弟收起吹管,“上面的狗咋办?”

“老规矩。”

金胖子从包里掏出几块肉,“加了料的牛肉,够它们睡到下辈子的。”

四个人像幽灵一样,绕过哨卡,向着半山腰的乱石岗摸去。

他们是专业的。

在南方,他们干的是盗猎珍稀动物的买卖,手里的家伙事儿都是从境外搞来的高科技。

对付几个农村看家护院的土狗和猎人,简直是降维打击。

院子里。

一直警惕的大黄突然站了起来,耳朵转向大门方向。

“汪!”

它刚叫了一声,一块香喷喷的牛肉就从墙外扔了进来,正好落在它嘴边。

大黄虽然聪明,但终究是狗,抗拒不了肉香。

它低头嗅了嗅。

“别吃!”

赵山河猛地睁开眼,一声暴喝。

但晚了。

大黄已经舔了一口。

几乎是瞬间,大黄的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二黑和三胖见状,吓得夹着尾巴往后退,狂吠不止。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

二黑和三胖身上爆出一团血雾,惨叫着倒在地上,眼神涣散。

三条看家护院的猛犬,不到十秒钟,全军覆没。

“嘿嘿,赵兄弟,还没睡呢?”

随着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金胖子带着三个手下,踹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四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在赵山河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别动!动一下,下一针就打你眼珠子上!”

金胖子端着麻醉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赵山河。

赵山河手里的双管猎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强光晃花了眼。

而且对方有四个人,四个方向,手里都有家伙(除了麻醉枪,还有一把自制的土手枪)。

“金老板,好手段。”

赵山河眯着眼睛,把猎枪慢慢放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他是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示弱。现在硬拼,他会被打成筛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

金胖子得意地走过来,一脚把赵山河的猎枪踢远。

“早这么配合多好?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了挥手:“去,把那个哑巴娘们给我带出来!还有,去地窖看看,胡大彪说的宝藏是不是真的。”

两个小弟狞笑着冲进了还没装门的石头房。

……

屋里。

小白正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红色的收音机。

灵儿躲在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呦,这小模样,果然带劲!”

一个小弟用手电筒照着小白的脸,看着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还有额头上那一块还没好的烧伤疤痕,不仅没觉得丑,反而觉得更加刺激。

“走吧,小野猫,跟哥哥去南方享福。”

那人伸手就要去抓小白的胳膊。

“嗷呜!”

小白猛地张嘴,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腕上。

“啊!这娘们属狗的!”

那人惨叫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小白脸上。

“啪!”

小白被打得撞在墙上,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她本来就有腿伤,现在又受了伤,根本无力反抗这两个壮汉。

“绑了!带走!”

两个小弟拿出绳子,粗暴地把小白和灵儿捆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

院子里,赵山河被金胖子用枪顶着脑袋,蹲在地上。

看到小白被拖出来,嘴角带血。

“金胖子!你敢动她一下,我杀你全家!”

“杀我全家?”

金胖子嗤笑一声,蹲下来拍了拍赵山河的脸,“兄弟,认命吧。今晚过后,这乱石岗就姓金了。你?我们会把你埋在参园里当肥料。”

“至于你媳妇……”

金胖子淫邪地看了小白一眼,“那是棵摇钱树,我们会好好疼她的。”

小白被扔在地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赵山河,看着头狼被枪指着头,看着家被入侵。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在她胸腔里炸开。

那是超越了恐惧,超越了疼痛,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

她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要干啥?”

看着她的小弟愣了一下。

小白没有理会。

她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对着那一轮惨白的弯月。

气沉丹田。

“嗷呜!”

“嗷呜——!”

那是一声狼嚎。

但又不仅仅是狼嚎。

那声音里包含着求愤怒和杀意。

它穿透了乱石岗的风声,穿透了茂密的红松林,一直传到了几公里外的大山深处。

“草!鬼叫什么!”

金胖子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小白身上,“给老子闭嘴!”

小白被踹倒,但她的嚎叫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愈发高亢。

“嗷呜——”

“妈的,真邪门!”

金胖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快!把她嘴堵上!带走!赶紧走!”

然而。

晚了。

就在小白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远处的深山里,突然传来了回应。

“嗷呜——”

“嗷呜——!!”

……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

起初还在天边,眨眼间就仿佛到了耳边!

四周原本漆黑的山林里,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光点。

一双,两双,十双,一百双……

密密麻麻,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浮现,迅速向乱石岗逼近。

“那……那是啥?”

一个小弟拿着手电筒往外一照,手里的光柱都在哆嗦。

光柱扫过,照出了一张张狰狞的、流着哈喇子的灰色面孔。

獠牙外露,眼神凶残。

是狼。

是真正的野狼。

不是一只,不是一群,而是……漫山遍野!

因为灵泉水的滋润,因为人参的香气,大兴安岭深处的狼群早就聚集在乱石岗周围。

它们平日里受小白的震慑不敢造次,但今晚,狼王在召唤。

王在召唤。

臣子怎敢不来?!

……

“狼!是狼群!”

那个小弟吓得嗓子都破了,手里的麻醉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别慌!开枪!开枪吓走它们!”

金胖子虽然是老手,但也没见过这场面。

几百头狼啊!就算是机关枪来了也得发怵!

“砰!砰!砰!”

金胖子举起手枪,对着黑暗中胡乱开了几枪。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

如果是平时,狼群听到枪声早就跑了。

但今天,它们没有退。

在那一声声凄厉的狼嚎感召下,这群野兽压抑住了对火药的恐惧。

它们缓缓逼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包围圈越来越小。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院墙已经被绿色的眼睛填满了。

“妈呀!救命啊!”

一个小弟心理防线崩塌了,扔下枪就要往屋里跑。

这一跑,成了进攻的信号。

“嗷!”

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率先发难,直接从墙头跃下,一口咬住了那个小弟的小腿。

“啊!”

惨叫声响起。

紧接着,无数灰色的影子如潮水般涌入院子。

它们没有去咬赵山河,也没有去咬灵儿。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四个身上带着乙醚味、拿着武器的外来者。

“哒哒哒!”

金胖子疯狂地扣动扳机,打空了一个弹夹。

但打死一头狼,扑上来三头。

一只狼咬住了他的手腕,手枪落地。

另一只狼咬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拖倒在地。

“别咬脸!别咬脸!我错了!救命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金胖子,此刻在地上疯狂打滚,身上挂满了撕咬的野狼。他的喇叭裤被撕成了布条,花衬衫变成了血衣。

但这群狼很有分寸。

它们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不杀,只废。

它们咬断了这帮人的手筋脚筋,撕烂了他们的皮肉,却避开了咽喉要害。

这是一场处刑。

是丛林法则对现代暴徒的审判。

……

院子里充满了血腥味和惨叫声。

赵山河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就是小白的力量吗?

他转头看向小白。

小白依然坐在地上,绳子已经被她挣脱了一半。

她浑身脏兮兮的,嘴角带着血,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她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翻滚求饶的金胖子,就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耗子。

“够了。”

赵山河站起来,走到小白身边,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再咬就死人了。”

“死了人,咱们就有麻烦了。”

小白抬起头,眼里的凶光慢慢褪去,变回了那个依赖赵山河的小姑娘。

她冲着狼群低吼了一声。

“呜——”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在疯狂撕咬的野狼,听到这声低吼,竟然齐刷刷地松开了口。

它们退后几步,围成一个圈,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依然死死盯着那四个血肉模煳的人,但不再攻击。

金胖子四人已经成了血葫芦,躺在地上抽搐,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大……大哥……饶命……”

金胖子看着赵山河,眼里全是恐惧。这哪里是人啊?这他妈是妖怪吧?

赵山河捡起地上的猎枪,走到金胖子面前,一脚踩在他满是牙印的肚子上。

“刚才不是说,要把我埋了吗?”

“不是说,要带我媳妇去南方享福吗?”

“别……别说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金胖子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赵山河冷笑一声。

“你们这种人,死不足惜。”

“但我不杀你们。脏了我的地。”

赵山河转头对灵儿喊道:“灵儿,去把大壮他们叫醒!然后去大队部打电话,报警!”

“就说,有一伙持枪歹徒夜袭乱石岗,被咱们的护山队……和几条看家狗给制服了。”

看家狗?

金胖子看了一眼周围那几百头龇牙咧嘴的看家狗,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

天亮时分。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着开进了三道沟子。

当刑警队的人看到院子里那一地残肢断臂(虽然没死但都废了)的匪徒,以及满院子的狼藉时,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都是狗咬的?”

刑警队长看着赵山河,一脸的不信。

“是啊,山里的野狗多,这帮人身上有肉味,就招来了。”

赵山河面不改色。

此时,狼群早就散去了。

只剩下醒过来的大黄、二黑和三胖,正趴在门口,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看着昨晚那帮“远房亲戚”留下的气味,一个个骄傲得不行。

小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上缠着纱布,正坐在房顶上晒太阳。

她手里依然抱着那个红色的收音机。

阳光下,她看着赵山河在下面和警察交涉,嘴角微微上扬。

经过这一夜。

三道沟子再也没有人敢叫她哑巴或者野种了。

村民们路过乱石岗,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这山上住着的,不是人。

那是能号令百兽的山神娘娘。

而就在警察清理现场的时候,从金胖子的车里,搜出了一张发黄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上画着的,正是乱石岗的地形。

而在地窖的位置,赫然标着一个鲜红的骷髅头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