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德州扑克(1 / 1)

饭局很快走到了尾声。

没有谁急着散场,也没有刻意拖延——

只是杯子空了,披萨只剩下被推到盘边的几块“仪式性边角”,谁都懒得再去碰。

鲍比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邀请对方双排。

“你会打德州扑克吗?”

伊森正把最后一口披萨咽下去,抬起头:“会一点。”

“在哪学的?”

“很久之前的朋友局。”伊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怎么正式。”

那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少,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鲍比点了点头。

“去打一会德州吗?”他说,“我还是一个普通交易员的时候,经常去。现在反而少了。”

“在哪里?”

“一个私人俱乐部。”鲍比语气平静,“打牌不合法,但也不违法。”

伊森沉默了一秒,某种久违的熟悉感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反正还早。”他笑了笑,“那就去玩一会吧。”

——

曼哈顿中城,一栋在白天会被完全忽略的写字楼。

没有招牌,没有排队的人,门口甚至连个普通的招牌都没有,低调简朴。

入口在地下,俱乐部却在楼上。

刷卡、指纹、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上行的过程异常安静。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轻微而规律的机械声。

伊森看着数字一层一层跳动,忽然意识到——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好像真的一次德州都没打过。

德州扑克和魔兽世界,曾经是他生活里最稳定的娱乐组合。

那时候,晚上不是朋友的德扑局,就么是下团本。

生活被填得很满,也很简单。

鲍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情放松,像是去参加一个并不重要的酒会。

“你以前经常玩德州吗?”鲍比随口问。

“还好。”伊森点头,“不过都是朋友局。”

“那就够了。”鲍比说,“不用教规则。”

电梯停下。

没有门童,也没有任何标识。

只是一个干净、冷漠的走廊,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掉。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门。

再次刷卡、指纹、短暂的停顿。

门开了。

——

房间不大,却很深。

几张牌桌分散地摆在不同位置,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不打扰的距离。

木质桌沿,绿色绒面,被压得很低的灯光覆盖着。

灯不亮,却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牌桌上方都有一盏专属的灯,光线只落在桌面上,像被单独挑出来的小舞台。

空气里没有嘈杂的声音。

只有筹码轻轻碰撞的声响,低声交谈,偶尔一声短促的笑。

伊森下意识扫了一眼桌牌。

$5/10(小盲5美金,大盲10美金)。

$10/25。

他在$5/10前停了一下,又抬头看向旁边那张$10/25。

“10/25?不是应该是二十吗?”

鲍比笑了笑:“搞IT的、玩数学的喜欢10/20。”

“但在这里,25对买入和下注尺度更友好。”

不远处有一张专门的换筹码桌。

没有窗口,没有玻璃隔断,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坐在那里。

最低买入:100个BB(大盲)

最高:1000个BB(大盲)

现金被直接换成筹码。

没有记录,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问题。

伊森看了一眼桌牌,又看了看鲍比。

“我先买5000美金的筹码,200个大盲。”他打算按照自己原来的习惯。

鲍比点头:“我也是。”

整齐的筹码被推到他们面前,看着赏心悦目。

那种熟悉的手感,让伊森的指尖不自觉地多滑了几次。

两人端着筹码,没有交流太多,直接走向那张$10/25的桌子。

伊森坐下的那一刻,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经意的想法——

当年好像很多朋友都是靠打德州认识的。

——

坐下后,伊森环顾了一圈,眼神在正对面的筹码堆上停留了一下。

那个人的筹码最深,看起来至少有10万以上,如果按照最高买入来算,这个人已经赢了七万五。

他目光停留的瞬间很短,却还是被对面的人捕捉到了。

对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荷官洗牌很专业,洗完后,询问新上桌的伊森和鲍比是否直接发牌。

伊森没反应过来。

听完解释才知道——新玩家要么等自己轮到大盲的位置进局,要么直接补一个大盲进局。

他想了想:“我等大盲。”正好可以观察一下。

鲍比已经扔出25的筹码,直接开始。

伊森看了几局。

有人紧,有人松,但都只停留在第一轮。

一旦有人加注,大多数时候,桌面立刻安静。

他心里浮起一句老话——

——

终于轮到了伊森大盲,他放上去25的筹码。

开始了第一手牌。

方片J、红桃J。

牌力不错。

自己是大盲的位置,第一轮可以最后说话,简直再合适不过。

鲍比在自己左手边,先行动,Call。

其余人弃牌。

对面筹码最深的人,加注到125。

一路弃牌到了伊森。

伊森想了想,加注到500。

鲍比弃牌。

对面看着伊森,似乎觉得第一手不想被压,再次加注到了1200。

伊森没有犹豫。

“Allin(全压)。”

桌面上立刻兴奋了起来。

鲍比也有些好奇,仔细看了看伊森。

伊森面无表情,不泄露自己牌力。

几分钟后,对方弃牌。

伊森收池。

对方亮了牌——红桃A、红桃10。

他显然想知道伊森拿了什么。

伊森没亮。

想看我的底牌是要付费的。

——

接下来几手。

梅花2、方片7不同色。

弃。

有人加注到75,直接收走盲注。

桌面依旧谨慎。

伊森除了第一把,大多数时候要么弃牌,要么翻牌前加注,直接结束。

他注意到鲍比的一手牌。

从翻牌前一路压到河牌。

草花Q、方片J、方片3|黑桃8|黑桃9

河牌一落,鲍比直接Allin。

对手犹豫很久,弃牌。

亮牌。

对方:方片K、方片Q

鲍比:方片A、红桃K

干净、直接、毫不留情的把对方吓走。

——

新的一手。

伊森拿到了梅花J、梅花10,牌面不大,但是很有潜力。

有人在前位加注到了75,伊恩选择了跟注。

翻牌:方片Q、梅花9、红桃4。

顺子听牌。

所有人Check(过牌)。

转牌:梅花8。

伊森的顺子完成,而且是Nuts牌(牌面最大)。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居然还有可能追同花顺。

对面下注,100美金。

感觉似乎有点东西,但碰到伊森的Nuts,运气不好了。

伊森没有立刻动作。

他想起以前的朋友局,这时候总会有人开始聊天、讲段子、气氛十分轻松。

这里没有,只有安静。

他看了一眼鲍比。

鲍比没在看他,只看桌面。

伊森没有加注,只是简单的跟注。

河牌无关,一张方片2。

对面继续下注,250美金。

伊森这时候还是场上最大的牌,他停顿了一会,然后加注了回去,500美金。

对方几乎没有思考,直接ALLIN,大概2300美金。

伊森秒Call。

对方似乎郁闷了,无奈的摊牌。梅花A、梅花K。什么都没有。

伊森的顺子赢。

筹码推过来后。

对方站起身,离桌。

伊森忽然意识到——

在这里,赢了,也像什么都没发生。

而自己当年,会有打赏荷官,荷官一般也是场上的玩家,只不过同时负责发牌。

会有讨论,会有各种分析复盘,甚至会“鄙视”你刚才的“伪装”。

——

饮品换了一轮。

终于有人开口。

“第一次来?”

“是的。”

“感觉怎么样?”

伊森想了想:“比我想象的安静。”

那人笑了一下:“说明你没走错地方。”

“来这儿的人,多半不是为了赢。”另一个人说。“是为了安静地想点事情。”

“输了也没关系。”

伊森点了点头。

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这群人是来这里“消费”的?

没人再说话,桌面继续发牌。

鲍比几乎每次入池都很凶。

下注、再加注,对手弃牌。

这种打法,让多数人很难坚持到底,所以他很少有被迫亮牌的机会。

他有时候也会主动亮牌,而每次他亮的牌,都是非常强劲的牌力。

有人摇头打趣道:“鲍比你还是这样。”

鲍比一边摆放收回来的筹码一边说:“给你们机会,猜我什么时候是bluff(诈唬),什么时候是大牌。”

只有一次,对手在鲍比加注的时候选择了Allin。

鲍比秒跟。

AA。

毫无悬念。

——

几个小时后,鲍比和伊森准备离场,两人兑换了筹码后走出房间。

电梯下降时伊森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有点热,不是紧张,而是过于专注。

“你玩得不错。”鲍比说。

“好久没打了。”伊森回答,眼神似乎有些迷离,没有完全从那种环境中跳脱出来。

鲍比笑了一下:“至少是水上了。”

电梯数字不断往下跳。

伊森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玩游戏,是为了赢;

有些人,是为了看到对手的底牌,从而了解对手。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打牌的时候只专心打牌,没怎么关注鲍比·艾克斯,但他却一直在关注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