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营的茅厕，位于营地最下风口。
这里常年恶臭熏天，苍蝇成群结队地轰鸣，像是一层黑色的雾气笼罩在半空。
“呕……”
李峰推着沉重的粪车，干呕了一声，脸色蜡黄。
“大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那姓张的王八蛋，不仅抢了咱的功劳，连饭都扣了一半！这黑面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那是人吃的吗？”
他手里攥着半个发霉的黑面馍，愤愤地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
萧默走在前面，神色淡然。
他赤裸的上身沾染着污秽，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可怕。
这两天，张莽变着法地折磨他们。
倒夜香、刷马桶、搬运腐烂的尸体……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全包圆了。
“快了。”
萧默将一桶秽物倒进车里，语气平静。
“他在等我求饶，或者等我发疯。”
“那咱们咋办？就这么忍着？”李峰憋屈得眼眶发红。
萧默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操练场。
那边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叫好声。
“忍？”
萧默擦了擦手，“刀磨得越久，杀人的时候才越快。”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骤然炸响。
那是全营集合的信号。
“第十队听令！操练场集合！进行‘武道交流’！”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萧默扔下木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终于来了。
……
操练场上，人头攒动。
百夫长张莽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那串从李峰手里抢走的蛮兵耳朵，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在他下方的擂台上，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光头，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拉到下巴。
王虎。
第十队的刺头，炼体七重巅峰的老兵痞，也是张莽的一条恶犬。
此时，他正赤着上身，展示着那一身如花岗岩般隆起的肌肉，挑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当萧默和李峰带着一身臭气出现在场边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嫌弃、嘲讽、看好戏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哟，这不是咱们的‘夜香二人组’吗？”
王虎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指着萧默，声音如同破锣。
“听说你们很能打？连蛮族游骑兵都能‘捡’回来？”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虎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百夫长有令，今日队内比武，点到为止。不过嘛……”
他狞笑着，冲萧默勾了勾手指。
“拳脚无眼，要是打残了废了，那也是技不如人。萧默，敢不敢上来，让虎爷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李峰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我操你姥姥！”
他把破刀往地上一摔，就要往台上冲，“俺来跟你打！”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峰回头，看到的是萧默那张平静到极点的脸。
“大哥？”
“你不是他的对手。”
萧默淡淡说道，随后越过李峰，一步步走向擂台。
他身上还带着茅厕的恶臭，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捂着鼻子后退一步。
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那股隐忍气息就淡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萧默走上擂台，站定。
他看着王虎，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王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随即勃然大怒。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轰！
王虎动了。
他不愧是炼体七重的悍卒，这一动，脚下的木板瞬间炸裂。
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黑虎掏心！”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直奔萧默的心口。
台下的新兵们惊呼出声，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张莽坐在高台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默胸骨碎裂，跪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
在萧默的眼中，世界变了。
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帝王洞察眼，开。
原本快若闪电的王虎，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慢动作。
王虎那看似威猛无铸的一拳，此刻却充满了破绽。
力量虽然大，但因用力过猛，导致中门大开。
而在王虎的左肋下三寸处，一团红色的气血凝滞点清晰可见。
那是死穴。
也是唯一的破绽。
萧默没有退。
就在王虎的拳头距离他胸口只有三寸，拳风已经吹乱了他的发丝时。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怒吼。
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跨出半步，侧身，出拳。
这一拳，快到了极致。
如流星划过夜空。
“砰！”
一声闷响。
那是肉体与骨骼剧烈碰撞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下一秒。
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背后的衣服猛然炸裂出一个大洞。
“噗——！”
漫天血雾喷洒。
王虎整个人像是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砸在擂台下的泥地里。
尘土飞扬。
他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双眼翻白，彻底没了气息。
一拳。
毙命。
整个操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高台上，张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那串耳朵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那个少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炼体七重巅峰的王虎，竟然被一个新兵一拳秒杀？
这怎么可能？！
擂台上。
萧默缓缓收回拳头。
他看都没看台下的尸体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抬起头。
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穿过人群，穿过空气，直直地刺向高台上的张莽。
四目相对。
张莽竟感到背脊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后，操练场上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