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解缆(1 / 1)

黑雨2027 扮猫吃大猪 1362 字 2小时前

2030年2月8日。

灾难发生后第967天。

周通从岸边上了船。

他人比上回更瘦了一圈。

两台忠深先撞进他眼里,他脚底一下收住了。

周通再往舱里走,跟于墨澜、赵国栋和乔麦都对视了一遍,登记夹立刻朝怀里贴紧。

他嘴里的话还在按规矩说。

“随船人有几个,货单谁拿着?”

贾斯民从船头跨下来,把一页清单拍给他。“西台中转。人员你自己看。”

周通接了单子,夹板翻过来,往侧边挪了两步,在纸上划了几笔,把夹板塞给后面的一个搬运工,然后自己转身往栈桥那头走,脚步不紧不慢。于墨澜看着他绕过墙头,进了后面那截窄坡,再没露出来。

货已经开始往岸上递。贾斯民把箱子交出去两只,回头就朝周通去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你们先别光顾着搬货!给我叫个大夫来!”

一个接货的小伙在栈桥上答:“码头不管这个。”

“我船上人腿上划开一道,沾了脏水。”贾斯民嗓门又拔起来,“你们这破码头连个洗伤口的都叫不动?”

栈桥那头有人去叫周通。周通走回来时,登记夹回到他胳膊下夹着。

“船工看伤先去医院排队挂号。”周通说,“涪阳按号接诊。我这儿管不了。”

“你们催船的时候问过我一声没?”贾斯民一步逼到他跟前,“天没亮就催,怕耽误你们卸货。轮到我船上有人受伤了,你他妈拿这套卡我?”

周通脸绷着:“我这儿就这么办。人抬下去,去医院门口排着。”

贾斯民沉下脸,“我给你们涪阳来回跑多少趟了。人抬到医院排号,船还开不开了?今天不给我把大夫弄上船,货就压这儿,都别机吧卸了。”

他这一句扔出来,刚扛起麻袋的两个搬运工都站住了。栈桥上的人朝船这边看过来,棚屋门口也有人探头。周通腮帮鼓了鼓,朝岸上那排小屋扫过一眼。

“后头船都压着。”周通说,“你再闹我这边交不了差。”

“我这是闹?”贾斯民把胳膊朝船舱一横,拦住搬运工,“货还在我船上,谁他妈都别催。”

于墨澜站在舱门里听着。周通把话压在嘴边停了两秒,朝栈桥那头一个人勾了勾手。那人小跑过来,周通贴着他耳根说了两句,那人掉头就走,直奔高台上管理处那条路。

“我给你叫大夫,赶紧卸货。”周通扭头就走。

货没停,但速度慢下来了。搬运工怕把贾斯民惹毛了,只敢边走边等。箱子抬下去几个,麻袋也抬走一排,老窦那条腿上的血又慢慢渗出一层,把外头那圈布重新打湿。

过了三十多分钟,货卸了一大半。栈桥尽头上来一个穿白褂的人。

秦思雨把药箱挎在肩上,裤脚沾着路上的泥。她气喘吁吁地踏上跳板。

她先认出于墨澜,又瞥到摩托旁的乔麦,人直接停下,站在甲板上。

“伤员在哪儿?”她问。

贾斯民把人往老窦那边领。“这儿。腿上让铁钩刮开了,脏水泡了一下,你给冲冲。”

秦思雨蹲下开箱,剪开布条。伤口一露出来,旁边几个船工都把脖子伸过来看。口子不深,就是船上碘伏没冲好,血没干透,一动就往外淌。她抹药、冲伤口,手底下很利落。于墨澜挪到舱口外的位置,正好把岸上那些人隔在后头。

秦思雨头没抬起来,每一个字都含在舌头底下才放出来,吐字很碎。

“周通让人叫我的。”

镊子夹出伤口里一小团脏絮。

“叫我的那个人,路上拐去了管理处。”

她把药水倒到伤口里。老窦没插话,嘴里嘶嘶哈哈的。

“就让我一个人来。”

她换一块纱布按在伤处,镊子收起来。她把布带勒紧,抬头朝贾斯民说:“等你们回去得再冲一回,如果感染了不好办。”

“你给弄了就行,现在没那么多讲究。”贾斯民说。

“腿别再碰水。”秦思雨把脏布团扔掉,“垫高点,找块干地方放平。”

于墨澜往岸上看。

周通正站在栈桥中段跟两个搬运工说话,登记夹换到左手,右手朝管理处那条坡道指。路上又有一辆农用三轮拐出来,车头歪着。驾驶位一个人,车斗里挤了四个,一共五人,一齐朝船这边来。最外面那个腿边搁着一只细长的包。

赵国栋退回来。他凑到于墨澜耳侧,嘴唇只动了一次:

“灭口的。”

货已经下去六成多。麻袋空出一长条,箱子也只剩最后几只。

三轮车在棚屋外停住。那五个人不急着往船上来,先围到周通身边。周通偏着脸听两句,抬手朝船指过来。

于墨澜对贾斯民开口:

“让卸货的停了,解缆绳,马上走。”

贾斯民还在盯老窦那条腿,听见这一句,眉心拧上了。

“于总调,货还没下完。涪阳一直催,我这一走……”

于墨澜把证件从口袋翻出来,亮到他胸前,右手把枪抽出来亮给他。

“联防命令。”于墨澜说,“开船。马上。”

赵国栋和乔麦同一时刻把枪亮出来。

赵国栋守住舱口朝岸那条线,枪口端着。乔麦卡在跳板船上这边面的箱子后,枪贴着腿,把过道封死。

贾斯民把那口气咽下去,人也回过神了。他转身就朝船头吼。

“都回来!货别搬了,上船!老梁解缆绳,老刘收跳板!”

这一嗓子把码头上的节奏一下打乱了。搬运工先乱,栈桥上那几只麻袋撂在中间,有人朝周通望过去,有人扭头看贾斯民。

周通脸色一变,登记夹扔在地上,冲船头喊。

“贾斯民,你敢走试试!”

“我他妈就走。”贾斯民骂回去,“你有本事上来!”

他骂完已经扑到船头,自己去拽缆绳。老梁扯开缆桩上的活结,粗缆一松,船身离开栈桥一小截,有一个岸上的人已经扑上来。那人脚踩在湿木板上,胳膊勒着缆绳,扯着嗓子乱喊。赵国栋抬枪对准他的胸口。

“松手。”

那人腮上的肉跳了跳,胳膊还是退开了。

岸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挑着空担,有人推着木车,码头上排号的也朝这边挤。

周通身边那五个人终于动了,两人先朝栈桥这头冲,另一个抓起那只细长包。周通嘴里只剩喊停船、喊拦人,脚一齐朝前扑。

船头已经离栈桥两三步远,跳板还搭着。船工老刘扑到板尾想往回拽,栈桥那头又有两个搬运工听周通的话踩了上来。乔麦一把抄起舱边那根带钩长杆,朝最前那人胸口直捅过去。

那人让这一杆顶得仰过去,后脚踩空,整个人从跳板侧边翻下去,摔进栈桥边的水里。后面的见到人落水,脚下全乱了。老刘趁这一下把板尾往回扯,跳板脱开栈桥边,斜着落进水里。

贾斯民回舵,把油门往前一推,船尾立刻搅起一片白水。船在往外滑。那五个人冲到岸边上,差了两三步,细长包揭开,露出一杆长枪。

船上的人和岸上的人见到掏枪,身子都趴了下去。船已经离开三四十米,周通抬手指船,嘴里在喊,喊的字隔着水和风,于墨澜已经渐渐听不清。

秦思雨手里还提着药箱,剪子也还扣在手里。她脚上那双鞋上沾着涪阳码头的白灰和泥,裤脚让跳板落水时溅起的脏水打湿一片。

船离岸再宽一点,她站在舱口,转身朝栈桥那头望过去。

岸在退。对方没有当众开枪,于墨澜和赵国栋这边也没有。

涪阳远了。于墨澜三人把枪别回腰间。

秦思雨抓住舱门边那道铁框,药箱带子从肩头滑下来。她盯着岸说了一句:

“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