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她确实是江南人(1 / 1)

天上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了下来。

正好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程处辉抬起头,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眼神深邃。

他站了很久。

直到山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他才收回目光。

下一刻。

他脚下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拔地而起,踩着一根伸出的树梢,再次腾空。

他的动作轻盈至极,在林间的树冠上飞速掠过。

……

魏征的营帐,在整个营地里是最好认的。

因为只有他的营帐门口,永远都戳着两个站岗的亲兵,而且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排面。

可今天。

程处辉来到这里时,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营帐门口,空荡荡的。

那两个标志性的亲兵,不见了踪影。

营帐的门帘大敞四开,里面的灯火倒是依旧亮着。

甚至能看到桌上的茶盏,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这架势,分明就是在等他。

程处辉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哟,稀客啊。”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嗓音,从营帐内传来。

魏征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见程处辉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我说程大将军,您这大半夜的不在自己温柔乡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嘛?”

“怎么,想通了,准备跟我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排面?”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挺了挺胸膛。

程处辉没理会他的贫嘴。

他径直走到桌边,自己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满上。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魏。”

程处辉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闹了。”

“有正事。”

魏征看到他这副严肃的表情,脸上的嬉笑也瞬间收敛了。

他坐直了身体,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我刚刚出去溜达了一圈。”

程处辉淡淡地说道。

“顺便,故意卖了个破绽,想看看这暗地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魏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结果呢?”

“结果,很精彩。”

程处辉扯了扯嘴角。

“来了两只苍蝇,本事还不错。”

“最关键的是他们对我们的行事风格,太熟悉了。”

“熟悉到,连我那些亲兵习惯用什么功法,在什么地方会换气,都摸得一清二楚。”

魏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傻子。

程处辉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不明白,那他这个将军也就白当了。

“你的意思是……”

魏征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的人里面,有内鬼?”

“不是有。”

程处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是肯定有!”

“而且,地位还不低!”

“否则,根本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东西!”

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魏征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太可怕了!

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不怕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敌人。

最怕的,就是这种藏在自己身边的毒蛇!

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跳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他妈的!”

程处辉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等这次的事情了了!”

“老子非得把整个亲兵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他妈给筛一遍!”

“有一个算一个!”

“谁都别想跑!”

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是对自己人的背叛,所燃起的滔天怒火。

魏征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明白了。”

他看着程处辉,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干?”

程处辉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把空气都烫出个窟窿。

但那股怒火,也只燃烧了短短片刻。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妈的。”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又是一饮而尽。

“现在发火没用。”

程处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这内鬼藏得这么深,现在大张旗鼓地去查,只会打草惊蛇。”

“到时候,人家尾巴一夹,往哪个旮旯里一躲,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魏征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你的意思是,先放着?”

“放着?”

程处辉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放着。”

“这事儿就像裤裆里钻了条毒蛇,不弄死它,老子睡觉都不踏实。”

“咱们接下来,该干嘛干嘛。”

“就当今天晚上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那两条苍蝇,也当他们没来过。”

程处辉的眼神变得幽深。

“我要让他觉得,他藏得很好,我们都是一群睁眼瞎。”

“只有让他放松警惕,他才会继续活动。”

“只要他动,就一定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魏征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引蛇出洞。

用他们自己做饵,钓出那条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够狠。”

魏征咧了咧嘴。

“不过我喜欢。”

“行,这事儿听你的。”

“反正到时候真干起来,冲在前面的也是你的人,我可不心疼。”

他嘴上说着风凉话,但眼神里却全是信任。

程处辉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

“行了,这事儿先这样。”

“说说另一件事吧。”

“让你查的那个小丫头,有结果了?”

“哦,你说她啊。”

魏征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扔在桌上。

“查清楚了。”

“这丫头的人生,可比咱们想的要刺激多了。”

程处辉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说说看。”

“首先,她不叫轻竹。”

魏征伸出一根手指。

“轻竹这个名字,是皇后娘娘赐的。”

“她本名,叫柳轻轻。”

“柳轻轻?”

程处辉咀嚼着这个名字。

“听起来,倒像是个江南水乡的姑娘。”

“没错。”

魏征打了个响指。

“她确实是江南人。”

“皇后娘娘也不是在什么正经地方碰上她的。”

“是有一回,娘娘微服出巡,无意中端了一个人贩子的窝点。”

“这柳轻轻,就是从那里面救出来的。”

魏征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救出来的时候,那场面……啧啧。”

“据说那丫头片子,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半截带血的簪子。”

“人贩子窝里,死了好几个。”

“都是她干的。”

程处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轻竹那双眼睛。

平静,淡漠,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是一双真正见过血,取过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