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享受着女儿难得的殷勤。
“嗯，不错，手法又有长进了。”
“说吧。”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来求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套路，朕还能不知道你？”
被自家父皇一语戳破了心思，李丽质的脸颊微微一红。
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加卖力了。
“父皇您说什么呢，女儿就是心疼您日理万机，太辛苦了嘛！”
她娇嗔着，试图蒙混过关。
李世民端起参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行了，别装了。”
“朕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朕就当你是来给朕请安的，请完安就回去吧。”
眼见撒娇不管用，李丽质只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绕到御案前，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李世民。
“父皇……”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委屈。
“女儿……女儿想跟处辉一起去南诏。”
说完，她生怕李世民不同意，又赶紧找了个自认为绝佳的借口。
“您看，天川还那么小，话都还不会说呢。”
“处辉这一去南诏，山高路远的，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川怕是都不认得他这个爹了！”
李世民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放下汤碗，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胡说八道。”
“南诏那边的事情，处辉早就安排得差不多了。”
“他这次过去主要是坐镇，最多不出一年就能回来。”
“再说了，小孩子忘性大，记性也好。”
“等他爹回来，不出三天，保准又跟他亲近得不行。”
李世民一针见血地反驳了她的借口。
李丽质顿时语塞。
她知道，跟自己这个雄才大略的父皇玩心眼，自己还嫩了点。
眼看计策失败，她干脆心一横，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她几步跑到李世民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使劲地摇晃起来。
“父皇！”
“好父皇！”
“女儿就是舍不得他嘛！我们才刚成亲多久啊！”
“您就发发慈悲，让女儿跟着一起去吧！好不好嘛！”
她一边摇，一边用脑袋去蹭李世民的胳膊。
李世民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脸上却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笑容。
“罢了，罢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胳膊肘都拐到程家去了。”
“要去也行，不过，你得给朕答应一个条件。”
李丽质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别说一个，十个女儿都答应！”
李世民故作严肃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你得给朕看好程处辉那小子。”
“南诏地处偏远，民风开放，不比长安。”
“你可得把他盯紧了，别让他学坏了，到时候给你带个什么侧妃回来，有你哭的时候！”
李丽质一听，顿时羞红了脸，用力地跺了跺脚。
“父皇！”
“他敢！”
看着女儿又羞又气的样子，李世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他不敢最好！”
“朕准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丽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父皇！父皇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却渐渐被担忧取代。
他唤来一旁的杨公公。
“去，把之前程处辉孝敬朕的那盒南疆特制的防蚊虫蛇蚁的药膏，给公主带上。”
“南诏那地方湿热，这些东西少不了。”
杨公公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李世民却又忽然开口。
“……等等。”
“算了，不用了。”
“他本人都跟着去了，朕还操心这个做什么。”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杨公公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适时地宽慰道。
“陛下尽可放心。南诏虽远，但王爷早已派人将那边打点得妥妥当当，绝无战事之忧。”
“再者，有王爷亲自护送和照料，公主殿下定然是安然无虞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送着女儿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
夜幕降临，王府内灯火通明。
李丽质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程处辉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喜色，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看你这高兴的样子，父皇是同意了？”
李丽质重重地点了点头，扑进程处辉的怀里。
“嗯！父皇答应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南诏了！”
两人腻歪了片刻，李丽质才从他怀里出来。
她拉着程处辉坐到书案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狼毫。
“处辉，你过来。”
“我在把你之前跟我提过的，父皇和母后的一些老毛病写下来。”
程处辉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已经写下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父皇早年征战，腿上有旧伤，一到阴雨天就容易犯风湿。”
“母后思虑过重，有些气血两虚，时常会感到乏力……”
程处辉看着纸上的字迹，心中一暖。
他没想到，自己平日里随口一提的话，她都记在了心里。
“你医术高明，趁我们还在长安，帮着配些能常备的药丸，给他们调理调理身子，也算是我们的一片孝心。”李丽质轻声说道。
“还有些疑难杂症，光凭我说不清楚。”
“明日你随我再进宫一趟，亲自为父皇母后把把脉，再对症下药才好。”
“还有公公婆婆那边，我也列了个单子，他们年纪也大了，咱们都得准备妥当。”
程处辉握住她执笔的手，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都听你的。”
看着她认真细致的模样，程处辉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李丽质的体贴，也让他想到了远在程家老宅的两个孩子。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丽质，既然我们这次要去南诏，而且可能会待上一年半载……”
“不如，我们把立君和伊人也接回来，一起带过去吧？”
李丽质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们都六岁了，正是记事的年纪，总跟着祖父祖母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这次去南诏，正好把他们也带上，一家人真真正正地团聚在一起！”
程处辉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远。
“你说得对。”
“南诏是我们的封地，虽然现在我们还需留在长安。”
“但等将来新帝登基之后，我们一家早晚是要去那边定居的。”
“让他们早点过去，熟悉熟悉南诏的环境和风土人情，总好过将来再仓促搬迁。”
“而且，天川也需要哥哥姐姐的陪伴。”
两人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