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她要嫁给别人了(1 / 1)

轿夫愣住了。

“大人,您……您这是开哪门子玩笑?”

“我没开玩笑。”

孟景又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

“够不够?”

轿夫掂了掂分量,眼睛都直了。

这够他好几个月的工钱了。

“够!太够了!”

“但是大人,您这细皮嫩肉的,这活儿可累得慌。”

“我扛得住。”

孟景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脱下自己的长衫,换上了轿夫那身汗津津的短打。

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

他快步回到迎亲队伍里,在那顶华丽的花轿后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弯下腰,将沉重的轿杆扛上肩头。

好重。

这是孟景的第一个念头。

轿杆压得他肩膀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无比平稳。

因为轿子里,坐着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姑娘。

他用肩膀扛起的,是他整个破碎的梦。

他能闻到从轿帘缝隙里飘出的淡淡馨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合欢花香。

他能听到轿子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是环佩叮当,还是她在悄然落泪?

孟景的心揪成一团。

清漓,对不起。

是我没用。

是我配不上你。

但我发誓,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我孟景,一定会爬上去。

爬到足以将整个齐国候府踩在脚下的位置!

到那时,我会把你抢回来。

十里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齐国候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

孟景看着门口那个身穿大红喜袍,满面春风的男人。

那就是刘原。

他长得确实不错,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可孟景只觉得刺眼。

这个男人,即将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轿子稳稳落地。

喜婆高唱着吉祥话,掀开了轿帘。

孟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他只看到一只纤纤玉手,搭在喜婆的手臂上,然后是一抹红色的裙角。

他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会失控。

他放下轿杆,混在人群里,看着她被刘原牵着手,跨过火盆,走进了那道他永远无法踏足的门槛。

大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孟景没有走。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他不相信刘原会真心待她。

京中传言,这位世子爷可不是什么专情之人,府中早有几房美妾。

他要在这里守着。

他要亲眼看着,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他花钱打点了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每天都能听到一些府里的消息。

“听说了吗?新来的世子妃,天天被老夫人叫去立规矩。”

“可不是嘛,天不亮就得去请安,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

“有次给老夫人奉茶,就因为茶水稍微凉了点,就被罚着在院子里跪了半天。”

“世子爷呢?他不管管?”

“管?他敢管老夫人?”

“再说了,我瞧着他对这位新夫人,也淡淡的,晚上多半还是歇在李姨娘那边。”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孟景的心里。

他预想过她会受委屈,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那个被谢尚书和谢老太爷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如今竟要受此磋磨。

孟景的心在滴血。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恨齐国候府!

更恨自己的无能!

没过多久,又一个消息传来。

谢清漓有孕了。

孟景听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有了别人的孩子。

巨大的嫉妒几乎将他吞噬。

可随即,他又生出一丝希望。

或许,有了孩子,刘原和那个老虔婆,会对她好一点吧?

然而,他终究是天真了。

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他照旧等在后门。

那个被他买通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不好了!出大事了!”

“世子妃……世子妃把老夫人给烫伤了!”

孟景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世子妃端茶的时候,许是太累了,手一滑,茶水洒在了老夫人手上!”

“老夫人当场就发作了,说她是故意的,要惩罚她!”

“罚她跪在祠堂,把《女则》和《女戒》各抄一百遍!”

“天啊,她还怀着身子啊!”

孟景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个老虔婆,她是要清漓的命!

他疯了一样冲向齐国候府,却被高高的院墙和森严的护卫挡住。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幕降临,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却浇不灭他心里的滔天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府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丫鬟尖叫着跑出来。

“快去请大夫!世子妃晕倒了!”

“流了好多血!好多血啊!”

孟景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踉踉跄跄地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是夜,大夫进进出出。

齐国候府一片混乱。

而孟景,就坐在冰冷的雨地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站了起来。

雨停了。

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早已风干。

那双曾经清澈儒雅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心里的那个温润如玉的探花郎,昨夜已经死在了这场大雨里。

从今天起他要变了。

他要权力。

不择手段也要爬到最高的位置。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锥心刺骨的地方。

官场才是他新的战场。

齐国候府,刘原,你们等着。

我孟景回来了。

十里红妆,从城南谢府一直铺到了城北的齐国候府。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

当朝谢尚书的掌上明珠,嫁与齐国候府的世子爷。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孟景混在送亲的队伍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短打,扮作抬轿的脚夫。

他低着头,死死攥着轿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轿子里,坐着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他甚至能闻到从轿帘缝隙里飘出的,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

可她今天要嫁给别人了。

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他只能用这种卑微的方式,再送她一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心口被凌迟得鲜血淋漓。

周围是百姓的恭贺声,是孩童的嬉笑声。

这些声音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这谢小姐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嘛,刘世子年少有为,家世又好,以后就是世子妃了!”

“郎才女貌,登对!登对啊!”

登对。

孟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泛起血腥味。

他算什么?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一个六品翰林院修撰。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朱红色的气派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我们老爷说了,谢家的大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您以后,还是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