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图个明白(1 / 1)

陈瑞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的是浓浓的不舍与悲伤。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返老还童的爷爷,已经不再是凡人。

仙凡有别,这次相见,或许便是永别。

他看着爷爷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再想想自己,不过三十,却已两鬓染霜,一种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爷爷,我……我能跟您一起修仙吗?”陈瑞鼓起勇气,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陈罗沉默了片刻,看着孙子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把手伸出来。”

他将手搭在陈瑞的手腕上,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体内,游走一圈。

片刻后,陈罗收回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结果,在意料之中。陈瑞,没有灵根,注定此生与仙道无缘。

看到爷爷的动作,陈瑞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他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很快便接受了这无法改变的现实。

陈罗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中亦是一声轻叹。他可以给孙儿一世富贵,百年安康,却给不了他踏入仙途的资格。

这便是仙凡之别。

他与这尘世间最后的亲缘,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鸿沟隔开,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无法跨越。

那份重逢的喜悦,在此刻,化作了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无奈。

夜色渐深,泥坯老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将爷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农家菜,一壶浊酒。

陈瑞端起酒碗,敬了陈罗一碗,醇厚的酒液入喉,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壮着胆子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爷爷,您说……这仙,修得值吗?”

值吗?

陈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想起了墨星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想起了王逆临死前的悔恨,想起了黑山泰的贪婪与疯狂。

长生路上,白骨累累。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知。”

见孙子眼中流露出失望,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人活一辈子,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不过是图个明白。”

明白自己从何而来,明白天地为何物,明白这大道终点,究竟有什么。

陈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已经盘得有些包浆的玉佩,放在桌上,憨厚地笑道。

“爷爷,您还认得这个吗?您走后,我爹就把它传给了我,说是您留下的念想。我一直戴着,就好像您没走远。”

这玉佩,正是陈罗当年随手雕刻,唯一留给儿子的东西,并非法器,只是一块凡玉。

看着玉佩,陈罗心中那丝因血脉延续而生的涟漪,再次泛起,却又很快被一股更深的疏离感所覆盖。

他没有去拿那块玉佩,只是温声道:“你留着吧,传下去。”

陈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爷爷的意思,默默地将玉佩收回怀中。

“爷爷,您现在……是什么境界?还能活多久?”他换了个问题,眼中满是凡人对仙人寿元的敬畏与好奇。

“刚入筑基,若无意外,尚有二百余年。”陈罗淡淡道。

二百余年!

“哐当。”陈瑞手中的酒碗失手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二百年,那是寻常人家三四代人的光阴。

他看着爷爷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再看看自己才三十岁就已经粗糙的双手。

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巨大鸿沟,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这一顿饭,陈瑞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孙媳妇翠兰将孩子哄睡后,走过来收拾碗筷,看到陈罗依旧静静地坐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了:“爷爷,您别怪他……他心里苦。”

“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没出息,没能让您在外面过上好日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前些年去府城闯荡,什么苦都吃了,被人骗光了积蓄,还差点把命丢了。”

“回来后,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对不起您,也对不起他死去的爹……”

翠兰说着,眼圈也红了。

陈罗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可以给凡人一世富贵,可以给他们百年安康,甚至可以点化一棵枯树,让它重焕生机。

唯独,给不了他们踏上仙途的资格。这便是天道。

他缓缓起身,走出老屋,站在院中。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衫,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情。

仙凡两隔,多说无益。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就在这时,陈罗的目光猛地一凝,望向村口的方向。他的神识,清晰地感应到,有三股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正一追两逃,急速向葫芦村靠近。

其中一股气息,虚弱而混乱,显然是受了重伤。

另外两股,则阴冷狠戾,杀机毕露。

陈罗眉头微皱,凡人村落,修士罕见。这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身影一晃,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中。

葫芦村村口,那棵被陈罗点化过的老槐树下。

一道浑身是血的倩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冲出,她身穿淡紫色的宫装,此刻却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一张俏脸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她看到了站在老槐树下的陈罗,那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青衫,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来:“前辈……救我!”

话音未落,她身后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追至,一左一右,封死了她的退路。

那是两名身穿统一黑袍,面容阴沉的中年修士,修为都在炼气九层。

“跑?我看你往哪里跑!”左侧的黑袍修士狞笑着,目光贪婪地扫过女修凹凸有致的身段。

当他们看到站在一旁的陈罗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