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太监正在给各宫发年物。
“诶,这些苏绣多给二皇子那儿送几件去。”公公细着嗓子。
这贵妃如今正得宠,那自然是要讨好些的。
眼见宫里的皇子和公主都分得差不多了,小太监突然问道。
“公公,那如晦宫的那位?”
一提到萧砚尘,公公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嫌弃:“如晦宫?”
他皱着眉,捏着剩下最普通的粗绸:“这些不是还能用吗,这衣裳多气派啊,找个人给他送去,免得到时候有人说咱内务府的闲话。”
公公手上拿着的这粗绸还是往年的旧料子翻新的,颜色有些发白。
旁边的小太监点了点头,随意地拿过衣服,就准备往如晦宫送去。
虽然不是什么好衣服,但萧砚尘拿到新衣服还是特别高兴。
小西子有新衣服,他也有新衣服了。
给他送衣服的小太监看着破旧又漏风的如晦宫,又看着像宝贝似的抱着那件旧棉服的萧砚尘,嗤笑了一声。
皇后不在了,这七皇子比他这种太监过得还差。
一想到这儿,他的腰杆不由得挺直了些。
小太监离开的时候,如晦宫门口的角落里躲着几个浑身酸臭味的粗使太监,他们手上还提着一个木桶。
他们是洗涤局的太监,干着宫中最累最苦的活,他们经常会来抢萧砚尘的东西。
因为他们发现,欺负这个所谓的七皇子,他们不仅不会受到惩罚,反而还会受到那些主子们的夸奖。
就在萧砚尘打算把新衣服好好收起来的时候,破旧的木门被猛地踹开。
“七皇子,咱们局里贵人的衣裳丢了,莫不是你拿的吧?!”
几个太监不怀好意地走了进来,眼睛立马盯在了萧砚尘怀里的新衣服上。
说实话,这种料子的衣裳地位高一点的太监根本看不上,可是对于他们这种最底层的太监来说,这衣裳都算是奢侈了。
萧砚尘死死地抱着衣服,红着眼看着他们:“我才没有拿,这是刚刚内务府给我送的新衣服!”
可这几个太监哪里肯听他的,下一秒就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拿来吧你!”
“内务府给你的?内务府怎么会给你这么不受宠的皇子送衣服!”
他们用力地抢着萧砚尘怀里的衣服,一边抢一边骂。
萧砚尘眼眶里满是泪水,他像疯了一样直接咬住了对方的手,下了死口。
太监立马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他一边叫一边骂:“啊!畜生!你个没人教的小杂种!”
太监脸上的表情扭曲极了,萧砚尘还想冲上去,可是下一秒他就被旁边的太监抓住了头发,直接踹到了地上。
“去你的!小畜生!”
几个太监拿着东西就要跑,萧砚尘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心里就抱着一个念头,他一定要给小西子看看他的新衣服。
他咬着牙,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可是他年纪太小了,步子也太小,根本追不上那些太监。
他一直追到了御花园里,刚刚抢他衣服的几个太监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他的新衣服就被放在前面。
三皇子手里拿着暖炉,看着赶过来的萧砚尘,他的眼里充满了恶意。
“呦,这不是七弟吗?”
周围全是三皇子的随从,把萧砚尘直接围了起来。
萧砚尘一声不吭地站在中间,拳头攥得紧紧的。
三皇子笑道:“七弟这是做什么,跟几个小太监计较。”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眼珠一转,一下掉下泪来,开始恶人先告状:“三皇子救命啊,这七皇子偷了洗涤局贵人的衣裳,我们去要回来,结果他还打奴才!”
萧砚尘死死地咬着牙,眼睛瞪得通红:“胡说,那明明是内务府给我送的衣裳!”
三皇子站在旁边,穿着一身玄狐大氅,领口还有一圈毛簇,隔绝了所有寒气。他的随从侍卫们也穿得严严实实,套着藏青色的棉甲。
萧砚尘站在人群中,身上的单衣在拉扯中掉了几个扣子,冷风从单衣的缝隙中灌进去,他的脸冻得通红,指尖青白。
他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还是为自己据理力争:“那就是我的衣裳!”
三皇子看着他的样子嗤笑一声,他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衣服:“七弟,这种料子的衣裳,我都不好意思赏给下人,你倒是把它当成宝贝。”
旁边的公公阴阳怪气道:“三殿下,这七皇子的骨气倒是比这身衣裳厚实多了。”
周围的随从发出一阵哄笑,所有的人都嘲讽地看着萧砚尘。
萧砚尘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气得全身发抖,指尖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通报声打破了气氛。
“皇上驾到——”
哄笑声戛然而止。
梅林尽头,那抹明黄色缓步走来,周围的太监随从立马跪了一地。
萧砚尘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愣住了,他的眼里涌起一丝希冀,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些。
父皇如果知道这些人这么欺负他,他会帮他吗……
“怎么回事?”
皇上的声音非常冷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三皇子心虚地低下头,他旁边的小顺子吓得抖成筛子了,但还是跪着爬上前来:“回皇上,洗涤局有人丢了衣裳,有人看见说是七皇子拿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萧砚尘声音沙哑,他红着眼睛盯着皇上:“不是我拿的!”
皇上看都没看旁边的萧砚尘一眼,谎言一眼就能戳穿,但这种小事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皇上皱了皱眉:“行了,大过年的在这儿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萧砚尘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脸色一下白了。
为什么……宫里的人不是说父皇是最圣明的君主吗,为什么他不帮他……
这明明就是这些太监的错……
皇上厌恶地转过了身,在所有随从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皇子低着头,拽了旁边的小顺子一把,赶紧跟了上去。
萧砚尘还保持着向皇上解释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