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尚书房非常热闹,站了很多人,在看到门口格格不入的人时,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萧砚尘看着尚书房朱红色的门槛,还没反应过来,他紧紧抓住手腕上的红绳,心里紧张极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一个公公叫起来了,说是贵妃娘娘让他去尚书房念书,还没等他多问几句,公公就直接把他拉到尚书房门口了。
可是他跟贵妃娘娘并不亲近,娘娘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门口所有太监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萧砚尘小心翼翼跨进大门,进去的时候直接愣住了。
几个皇子坐在一起,他们身边都有几个贴身太监,有的捧着牛乳,有的在洗笔,他们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萧砚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显得非常落寞。
“这不是七弟吗?”旁边的皇子嘲讽道。
二皇子的脸色最为难看,他不知道母妃为什么要把萧砚尘弄进来。
三皇子上次被萧砚尘打得很惨,这次看见他,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不知道是哪个皇子对着萧砚尘嗤笑了一声,周围的奴才也跟着一起哄笑起来,脸上满是轻蔑。
夫子目睹着这一幕,贵妃已经跟他说过了,他自然知道萧砚尘来尚书房是起到什么作用。
他指着大殿里最偏僻的那个角落:“七皇子你就坐那儿吧。”
那个位置靠近后门,风不停往门缝里钻,其他皇子从来不坐在那个位置。
萧砚尘没说什么,只是听话地坐了过去。
能来尚书房他已经很高兴了,坐哪里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如果再遇到不懂的东西,他也可以去问夫子了。
虽然周围都是不喜欢的人,但萧砚尘总归还是高兴的。
夫子开始讲课,萧砚尘听得非常认真,他要抓住每一个可以学习的机会。
就在课上了一半的时候,前面的三皇子突然回头,他手里的毛笔不小心一甩,上面的墨汁精准地溅到了萧砚尘的衣服上。
这件衣服还是萧砚尘出门的时候换的,因为他不想给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嗒——”
他身上的衣裳顿时染黑了一片,连他认认真真写的课业上面,都溅到了几滴墨。
萧砚尘气得眼睛一下红了,三皇子充满恶意地看着他:“诶呀,不小心甩到七弟的衣服上了。”
萧砚尘看着衣服身上的墨水,心里难过极了,他忍着眼泪,站起身,礼貌地看着前方在讲课的夫子。
“夫子,三哥弄脏了我的衣裳和课业。”
夫子肯定会为他主持公道吧。
夫子连头都没有抬,只翻了一页书,声音很冷:“七皇子,不要课上喧哗,坐下,继续抄写。”
三皇子眼里满是得意,周围一片笑声。
萧砚尘强忍着泪水,紧紧地攥着拳头,那双对尚书房充满了期待的眼睛,此时完全黯淡了下来。
院里正传来一阵打斗声,寒鸦坐在枝头,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想往上爬,你必须得知道怎样听音辨色。”刘公公坐在摇椅上,慢条斯理道。
他看着面前站得端正的季朝汐:“你不仅要看着那些娘娘,还要从她们的声音里知道,她们到底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说的话有没有深意,这些你都要悟出来。”
当太监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季朝汐听得很认真,她紧紧地皱着眉,像是把刘公公说的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但刘公公一看她眼神涣散,就知道她又走神了。
“榆木脑袋!”
刘公公恨铁不成钢。
季朝汐这句话听明白了,脸上有些委屈。
刘公公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在宫中,你要学会借刀杀人,别一遇到什么事儿就自己上,你要学会让别人替你做事儿,但是你手上不能沾一滴血。”
刘公公之前看季朝汐一跟其他人闹矛盾,下一秒就冲上去跟人扭打在一起了,这是最蠢笨的行为!
季朝汐认真地点了点头,视线不自觉地停在了地上的蚂蚁身上。
刘公公:……
他迟早要被她气死。
算了算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杂家还是教你一些直接一点的吧。”
“你跟人打架,要专攻人最脆弱的地方,眼睛、喉咙、还有下三路,遇到谁都这样攻击。”
季朝汐眼睛一亮,摆好姿势立马就要开始跟刘公公对练。
刘公公不耐烦地推开她,重新坐回摇椅上:“一边去。”
“杂家一把老骨头哪有力气跟你练。”
季朝汐哼了一声,刘公公不跟她练,她让其他人跟她练。
季朝汐跑到如晦宫的时候,发现萧砚尘竟然不在。
于是她就开始在屋子里练起来了,一边练一边念。
“眼睛,喉咙,下三路!”
躲在房梁上的十七终于看清季朝汐最后一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了……
萧砚尘推开院门的时候,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他身上象牙白的袍子上,有一块大大的墨水污渍,他脸上疲惫极了。
在尚书房的那几个时辰里,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几个时辰。
“七皇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朝汐正站在屋子里,她摆着姿势,额头上有些薄汗,脸上红扑扑的。
在看见季朝汐的那一刻,萧砚尘的眼睛一下亮了:“小西子!”
他立马加快了步子,季朝汐按照刘公公教她的,一脸认真,开始攻击萧砚尘。
萧砚尘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她打,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小西子,你要打我吗?”
季朝汐摇了摇头,眼里亮亮的:“七皇子,我教你打架吧,我今天刚学的。”
萧砚尘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点了点头。
季朝汐学着刘公公的样子,把手揣在袖子里,老成地清了清嗓子:“你打架的时候,要专攻人最脆弱的地方。眼睛,喉咙,下三路!”
萧砚尘听得非常认真,季朝汐教了他几招,萧砚尘在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季朝汐。
季朝汐细着嗓子,假装生气道:“你这个混小子,把杂家的命根子都给踹没了!”
萧砚尘听到这话一股热气直窜脑门,差点没吓晕过去。
他看着季朝汐那张笑盈盈的脸,脸涨得通红,不敢再说话。
小西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她哪有命根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