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永正,则与他们兄弟二人的发展路径截然不同。
他经历过复杂的基层矛盾,主导过具体的经济发展项目,拥有处理急难险重任务的丰富经验,这些都是宝贵的政治资本。
当年,正是在黎永正从副厅迈向正厅的关键跨越时,林家看中了他的潜力和可塑性,适时地出手扶了一把,从此将他真正纳入林家的政治盟友体系,形成了互利共生的关系。
如果这一次,林家能够倾力相助,帮助黎永正成功拿下中海市常务副市长这个极具分量的副部级要职,那么意义将极为重大。
黎永正将就此进入地方核心权力圈,掌握实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即便几年后林国栋功成身退,林家在中枢的直接影响力可能有所减弱。
但只要黎永正能更进一步,再配合林国梁,有这两个人在,林家就依然能在国内政坛保持着强大而隐蔽的影响力网络和话语权。
这相当于为林家的未来,购买了一份极其珍贵的政治保险,确保家族不会因为一代人的更迭而出现影响力的断层或急剧衰落。
因此,推动陆阳的项目,助力黎永正上位,不仅仅是为了帮一个盟友,更是关乎林家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政治布局和家族荣衰的战略投资。
想明白了这一层,张楠楠更加觉得,这一次和陆阳的合作对于林家来说还是极为关键的。
大概在张楠楠和陆阳通过那通试探性电话之后的一周左右,张楠楠再次主动联系了陆阳,这一次,她直接提出了当面详谈的邀请。
会面地点被安排在了首都一家历史悠久、以私密性和卓越服务著称的老字号餐厅。
这家餐厅门面并不张扬,甚至有些隐蔽,在外界和普通食客中名声不显,但在首都真正的世家大族、政商名流的圈子里,却是进行重要而隐秘谈话的绝佳场所。
这里服务人员训练有素、口风极严,且背景干净,是洽谈敏感事务的理想选择。
陆阳和张楠楠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整。出于礼貌和对这次会面的重视,陆阳在晚上六点四十左右便抵达了餐厅门口。
他本以为自己是先到的一方,可以有个缓冲准备的时间。然而,当他被身着传统服饰的侍者引入前厅时,却一眼就看到了已然端坐在休息区一张紫檀木圈椅上的张楠楠。
她面前的清茶冒着袅袅热气,显然已到了有一会儿了。
张楠楠也几乎在同时看到了走进来的陆阳。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绽开一个得体而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迈着从容而利落的步伐,大步朝着陆阳迎了过来。
“陆阳,你好!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
张楠楠在陆阳面前站定,非常正式地伸出右手,语气亲切但姿态平等,完全是一副商业伙伴见面的标准开场。
陆阳也迅速调整好状态,伸出手与张楠楠轻轻一握,触感干燥而稳定,他微笑道:“张阿姨,您好。您来得更早,是我应该抱歉让您久等。”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张楠楠的姿态与一周前电话中那位略带急切的长辈已有所不同。
她此刻展现出的,完全是一种成熟、专业、准备充分的商业谈判对手兼潜在合作者的姿态,客气而保持距离,将林悦母亲这层私人身份暂时且巧妙地隐藏在了职业化的表象之下。
这对于陆阳来说,是极好的信号,也是最理想的开局。
如果张楠楠今天是以纯粹的林悦母亲身份,带着人情和世交的压力来和他谈,陆阳反而会感到棘手和为难,很多商业原则将难以坚守,谈判也会变得黏稠而低效。
现在这种清晰的“在商言商”的定位,让双方都能撇开不必要的情绪和负担,直奔主题,效率更高,结果也可能更干净。
“我也刚到不久,这里环境清静,正好理理思路。来,我们里边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张楠楠笑着侧身引路,一位始终静候在不远处、气质沉稳的餐厅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立刻上前,恭敬地在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来到一间名为“听松阁”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陈设极尽雅致,仿古家具,名家字画,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侍者无声而迅速地奉上两杯上好的明前龙井和几碟精致的茶点,然后便躬身退出,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包厢内,瞬间只剩下陆阳和张楠楠两人,以及一室茶香与即将开始的严肃对话。
待房门关合的轻微声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张楠楠没有过多寒暄,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陆阳,目光清澈而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明了今晚会面的核心目的:
“陆阳,这次我约你见面,就是想正式地、深入地和你谈一谈,关于鲲鹏物流中海枢纽项目,是否可以、以及如何能够提前开工建设的问题。”
“一周前我们在电话里沟通了初步的想法和困难,我觉得,是时候坐下来,看看我们双方能否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对彼此都有利的解决方案了。”
陆阳听到张楠楠如此直入主题,心中暗自点头。
他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只是同样端起茶杯,微微颔首,然后便安静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楠楠,做出专注聆听的姿态,等待着她接下来的、更具体的话语和条件。
他知道,对方既然主动约见,并且姿态摆得如此端正,手中必然已经准备好了初步的方案或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