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1章( ̄︶ ̄) 销账:左口袋倒右口袋(1 / 1)

“……”

听到事情的原委竟是这样,贾政的眉头再次微微锁起,手指头也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发出一声声无规律的‘笃笃’声。

他沉吟了片刻,接着才摇着头叹息道:

“数千灵石……”

“此等数额,还涉及到公物损坏,账上可不好走,就不能让那肇事的舟师自行赔付?”

“或是他所属的衙司承担?”

问着,他再次扭头看向了贾琏。

“这……”

贾琏一怔,旋即苦笑着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怕……怕是不行。”

“那舟师……”

“算是咱贾府的人。”

听到这里,贾政心中瞬间明了。

这下,他总算知道贾琏为何要这般卖力帮他人兜下这等有点棘手的事情了,敢情是因为这其实他贾府自家的事情?

“哼!”

于是,他抬起眼,目光懊恼地向贾琏,然后冷哼了一下,声音也渐渐转冷了下来:

“说吧!”

“那这肇事的舟师,究竟是何人?”

“值得你这般上心,不惜冒着风险,也要去替他周旋遮掩,甚至求到我这里来?”

他已隐隐猜到了几分,觉得无非就是那些成日跟贾琏身后那些不学无术旁支子弟,但具体是谁他就猜不出来了,他也懒得去看那玉简中的信息,所以仍需贾琏亲口给他阐明。

“我——”

贾琏被贾政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去,接着,他咬了咬牙,索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坦白了起来:

“二老爷息怒!”

“侄儿……”

“侄儿不敢隐瞒!”

“那肇事的舟师……是、是薛姨妈家的……也就是表弟薛、薛蟠!”

“前儿晚上,他心情郁结……非要拉着侄儿去神都‘醉仙楼’饮酒……侄儿一时糊涂,未能劝阻,反而……反而同饮了几杯。”

其实是不是醉仙楼,而是另一处喝花酒的青楼,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后来……”

“后来蟠弟他执意要去试试新到的那一批公务天舟,想看看操控怎样,侄儿……侄儿当时未能拦住,结果……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侄儿自知罪过,不敢推诿,只求二老爷看在亲戚情分上,设法周全则个?”

“不然……”

“不然薛姨妈那里,还有王家那边,侄儿实在无法交代啊!”

就这样,贾琏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但是,他却很鸡贼地将主要责任给归咎到了驾驶员薛蟠的身上,绝口不提是他带薛蟠去喝酒以及是他纵容对方酒后驾驶天舟的事情。

按理说,薛姨妈一家是宝玉的姨妈,不是他贾琏的姨妈,他可以不用这么上心,但奈何他贾琏的媳妇王熙凤也是王家的,他贾琏按辈分还得喊一声薛姨妈姑姑,所以,薛家的事情由他不得不尽力。

“薛蟠?”

“原来如此!”

贾政听完,气得脸色发青,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贾琏,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贾政虽说有点迂腐,但他不傻!

要知道,那薛家刚来神都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就惹出祸端,事情十有八九跟眼前的贾琏脱不开干系!

但他终究没有去揭破,只是最后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

“你们可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啊!”

他早知道那薛家的薛蟠是个惹祸精,毕竟不久前贾雨村可是给他来信了的,他知道薛蟠身上的人命官司,即便那是事出有因,但他不用想也知道那薛蟠定然是个飞扬跋扈、肆意妄为的主!

而不巧,他跟前的这个贾琏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现在好了,两人臭味相投的混到了一起,还做出酒后驾驶公家天舟、撞毁神都衙门公物高塔的混账事来!

这要是传扬出去,不仅薛蟠要倒大霉,贾琏也脱不了干系,甚至连带着荣国仙府和他这个工部侍郎都要丢掉脸面?

万幸的是,没有弄出人命,所以,事情转圜起来才有着余地,否则他都懒得去管!

“哼!”

于是,想着想着,他再次冷哼一声并狠狠瞪了贾琏一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多骂也无益,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在书案前来回踱步着,任由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

贾琏低头跪在一旁的地上,头也不敢抬,心中七上八下的。

“!!”

许久,贾政才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贾琏,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然后还有些疲惫地叹息着道:

“区区几千灵石,咱们府里,可能凑出来?”

他想了想,觉得这种事情还是直接老老实实缴纳罚款比较好,因为那才是最为干净利落的,不会教人诟病,也不会留下把柄。

“这……”

贾琏一怔,随即抬起头,苦着脸小声道:

“回二老爷,凑……自然是凑得出。”

“只是这般一大笔支出,若是直接从两府内的公中划走,来年两府里各项用度,怕是都要紧巴巴的了。”

“况且……”

“难免会惹人非议?”

“若是传到东府或是老太太耳中,只怕……”

只怕什么,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毕竟,动用这么大一笔家族公产为薛蟠和他贾琏去擦屁股,不仅经济上压力大,而且难以去解释,容易引发内部的矛盾。

“……”

贾政仔细一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觉得不妥的他便再次沉吟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忽又问道:

“薛家那边呢?”

“他们是怎么说的?”

贾政知道,薛家可是皇商,近年来虽不如从前那般鼎盛,人才也有点凋零,在外头主事的更是一个都没有,大都是靠着王家和贾府借势,但瘦死的骆驼也肯定比马大,区区几千灵石,总不至于拿不出来才对。

再说,那薛蟠可是薛家的独子,那薛姨妈岂会坐视不管?

“这个嘛……”

贾琏闻言,脸上露出更加尴尬的神色,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许久,他才小声道:

“侄儿和薛蟠表弟商议过,没敢让薛姨妈知道。”

“姨妈可是避祸才来咱们贾府的,若是知道蟠儿又闯下这般大祸,只怕……只怕就待不下去了。”

“再说,这其中,侄儿多少也有点责任,若是咱们什么都不做,薛家那边会不会小觑咱们?”

是的,虽然贾琏在贾政这里可以粉饰一番,将责任推给薛蟠,但一旦闹大,薛姨妈那边肯定会追问薛蟠,到时候薛蟠肯定会老实交代,到时候薛姨妈就知道,他贾琏才是有很大责任的那个。

虽说薛家估计最终还是会老老实实掏钱了事,可那难免会被薛家给小瞧了去,丢脸的可就是他们荣国仙府了,然后也容易伤了亲戚间的情分。

“哼!”

“你们倒是会替薛姨妈着想!”

贾政冷哼一声,话中带刺。

他现在大概明白了,贾琏和薛蟠这是怕事情闹大,在薛姨妈和自家夫人那里吃挂落,索性来求他,想瞒天过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再次踱了几步,贾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回跪着的贾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断。

随后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划动,仿佛在谋划着些什么,最终缓缓开口道:

“罢了!”

“此事确实不宜声张,更不能让府里公中出这笔糊涂账。”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这样,我前日检视工部文牍,发现上月有一批交付给‘天河漕运司’的制式货运飞舟,回报说阵法驱动偶有滞涩,需召回检测。”

“正好,我过两日需要以工部的名义再出一份正式的勘误与召回公文,届时将范围稍稍扩大一些,就说近期交付的同批次舟船,包括部分公务型号皆可能存在类似隐患,需统一召回查验。”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看着贾琏那渐渐亮起来的眼神,然后继续往下说着:

“你们这次出事的那艘天舟,正好也在那个批次之内。”

“届时,便可将事故原因,部分归咎于舟船自身的‘阵法驱动突发性故障’,属于工部质检疏漏。”

“如此一来,主要赔偿责任,便可顺理成章地由工部下辖负责建造与质检的天庭‘神工坊’承担,直接从他们的‘事故预备金’公账上支出。”

“包括那巡天塔的损伤在内,一并算作‘意外事故’导致的公共设施损毁。”

“至于这个处罚……你们回去过两天,再去填表申诉一下,到时候,审核的人自然是会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衙门左口袋倒到右口袋,程序上便说得过去了。”

“区区几千灵石的窟窿,分摊到几处公账上,不过九牛一毛,值当什么?”

说完,贾政摆摆手,表示这件事情就这么着了。

“!!”

而贾琏则听得心花怒放,没想到竟还有天衣无缝的解决办法,既不用自家去掏一个子儿,又能将薛蟠和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膝盖上的灰尘,对着贾政便是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感激涕零的笑容。

“高!”

“实在是高!”

“二老爷此计甚妙!”

“侄儿拜服!”

“多谢二老爷周全!”

“您可真是救了侄儿和薛蟠表弟了!”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没有半分作伪。

毕竟,这种对公事故非同寻常,又不能以势压人让受损方息事宁人,要是贾政不帮忙,那他们估计只能硬着头皮凑钱去缴纳罚款了。

到时候,赔付一大笔灵石还算小事,他们也不是赔不起,只是要肉痛一阵子,可关键是他那家里的凤辣子媳妇就非得念叨他好几年不可,他想想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