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9章(・ε-。)⌒☆老人与牛(1 / 1)

“……”

见状,黛玉心下凛然,但却并未怎么退缩。

她只是顿了顿,迟疑了一会,随后又紧了紧手中握着的长剑,然后胆气顿时涨了不少。

紧接着,她缓步上前,直接走到了距离那老人丈余处才堪堪停下,然后警惕着持剑拱手微微欠了欠身作揖,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礼,最后才用她那清越而又不甚太失礼的声音询问道:

“老丈……”

“晚辈路过此地,有礼了。”

那放牛的老倌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面容很普通,没有青面獠牙,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亮得有些瘆人,同时还带着一丝活人才有的沧桑与疲惫。

“唔……”

对方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才开口道:

“小姑娘……你们这是要作甚啊?”

“方才你那两个同伴,进来没转两圈,便被吓得魂飞魄散般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可你……”

“怎地还敢独自进来了?”

“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清晰,可不知为何,语气却有些过于平淡了,不像是正常人发出疑问时的样子。

“!!”

但黛玉却不管那么多,听到对方的话她心中只是一动,瞬间意识到对方是个能正常交流的,于是便立刻打起了精神,敛容并再次作揖行了一个大礼后才正色答道:

“回老丈!”

“其实,晚辈等并非无意路过,乃是受师命前来,特为调查此地山谷方圆数十里阴气汇聚、鬼魅盘踞不散之缘由。”

她顿了顿,看到对方没有什么反感的表现,于是干脆又直接将自家安妮师父交代的两个核心问题给抛了出来。

“敢问老丈!”

“您可知晓此地众多阴魂,为何不赴九幽地府轮回,反要滞留此间,受这阴风蚀骨之苦?”

“又可知,这山谷内数个村落,昔日究竟遭逢了何等变故,方落得如今这般……”

“这般境况?”

反正,黛玉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调查,所以,她索性就直接去问了,有用没用,全看天意。

“……”

听到黛玉那两个问题,那放牛的老倌忽地又沉默了。

他缓缓转回过头去,继续望向那片荒芜的田野和他的老牛,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且复杂起来,如同是被黛玉刚刚的问题引发并陷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那般,又似有某种难言之隐?

总之!

黛玉看出来了,对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似是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对方似乎知道点什么?

哞——!

就这样,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田野上只是阴风呜咽,然后除了那头老水牛还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哞叫声之外,便再无其它声音。

“……”

等了片刻,见那老倌依旧不语,黛玉不耐了,只得再次轻声催促问道:

“老丈?”

终于!

那老倌仿佛是才被惊醒了那般,再次缓缓转过头来,但却没有直接回答黛玉的问题,反而是有些突兀地反问道:

“姑娘……”

“你会放牛吗?”

闻言,黛玉一怔,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

她想了想,然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晚辈……”

“未曾放过。”

这是大实话,半点由不得假。

要知道,她林黛玉仙官世家出身,又打小体弱多病,在家里时就被父母小心呵护着,到了荣国仙府更是极少出门,哪里又有机会去放牛?

“……”

老倌闻言,却并不意外,只是怅然一叹,那叹息声悠长又沉重,仿佛是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重量那般。

然后,他不再去看黛玉,目光开始重新落回身前的老牛身上,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幽幽语调,缓缓叹道:

“我是个放牛的……”

“放了一辈子的牛了……”

“小时候,一直不懂,为何……为何一根细细的麻绳,就能拴住一头牛,让它在这田垄间,劳作一生,至死方休?”

“你要知道,牛的力气,莫说是一根麻绳,便是三五条粗壮的绳索,它也能轻易挣得断的啊!”

顿了顿,那老倌又继续幽幽说着。

“后来……”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

“原来,牛和我们人,都是一样的……都有着那致命的‘怕’字。”

“牛的鼻子,太软,怕疼,所以,就算是一根穿鼻的细绳,便也能叫它服服帖帖,任劳任怨去耕作。”

“而我们人呢?”

“人的这一生啊,太短!也怕穷,怕饿,怕没有片瓦遮头,怕没有隔夜之粮……”

“所以,人这一生,便也被‘拴’在了这田间地头,用尽了气力,可结果却也不过图个温饱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苍凉起来。

“这人呐!”

“空有人间自由身,却非人间自由人……看似来去由心,无拘无束,实则是身不由己。”

黛玉起初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这老倌明明不是人,为何忽然说起这些感慨人生困顿的话来?

“!!”

但她是何等聪慧机敏之人,只是略一思忖,脑中顿时灵光一闪,立刻便抓住了某个关键。

于是,她颦起的眉头骤然舒展并脱口而出道:

“老丈!”

“您是说……您,还有滞留此地的诸多阴魂,便如同那被麻绳拴住的牛一般,并非不愿离去,而是……而是身不由己,被某种‘绳索’给‘拴’住了,困在了此地?!”

越说她越觉得是那样,所以语气略带急促,带着一丝求证与恍然。

“……”

然而,面对黛玉的猜测,那老倌却再次沉默,许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走过来的老牛那粗糙的皮毛,眼神晦暗不明,既不去承认,也不去否认。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黛玉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那老倌却又幽幽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似在点化迷津那般。

“人这一辈子啊……”

“其实,能吃饱穿暖,头顶有片瓦遮风,身下有张床安眠,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可偏偏……偏偏人心是从不知足的。”

“得不到,一直会心心念念。”

“得到了,却还想要更好的。”

“皆因那一时之贪念,便在自己那心头,画下一个个牢笼,一根根绳索……从此,自己将自己给拴住,困在原地,再也走不脱,离不去。”

“岂不就跟这头牛一样,找根绳子,穿了自己的鼻子?”

“要知道,人生匆匆,最多不过百年光影……”

“何苦来哉?”

“何苦要画地为牢,将自己生生困死在这方寸之间?”

“贪念一生,便是懊悔终生啊!”

“咳……”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直指人心,让黛玉听得心中亦不免有些震动。

“……”

不过还好,她还记得来此的目的。

于是,黛玉转而迅速将老倌的感慨与眼前的鬼蜮景象联系起来,很快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接着,她开始试探着问道:

“老丈……您的意思,莫非是……”

“滞留此地的诸位,昔年皆是因心生‘贪念’,方才招致祸患?”

“不仅毁了这里,更因那‘贪念’执念不散,如同自穿鼻绳,将各自困锁于此,无法超生?”

“而这山谷村落化为鬼蜮,根源……也在那‘贪’字之上?”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如此?”

黛玉很软觉得出奇地顺利,认为自己应该已经触及某个真相了,然后只想去询问更多。

“……”

然而,那放牛老倌却又不继续说了,只是再次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

那目光复杂无比,有赞许,有悲哀,更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又似想透露更多的辛秘……

可惜,就在这关键时刻!

“林姐姐——!”

“林姐姐你在那边吗——?”

远处,一个清脆而带着焦急的女声忽然从村落的方向传来,且呼喊声还由远及近。

紧接着,那一道熟悉的穿着秋香色衫子的娇健身影便拨开荒草,朝着田埂这边快步奔来。

那人不是正是那个三妹妹探春又是谁?

“……”

见到是探春,黛玉心中一松,待到重新转回头去看那老倌时,却发现田埂上已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刚才那放牛的老倌,连同那头老水牛在内,不知何时竟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就只留下方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还隐隐在阴风中隐隐回荡着。

“!!”

见状,黛玉不由顿足,心中也是懊恼不已,不由朝着快步跑来的探春投去幽怨的一瞥。

要知道,刚刚就差一点点,她就要解开所有的谜题了。

原本很顺利的一件事情,却因为三妹妹探春的到来,给她弄了个不上也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