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那可是陈默的第59师和王耀武的第51师所在的位置,是这次大合围的南侧铁钳,至关重要!
陈布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诚,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
“委座,请不必过虑。”陈诚的声音沉稳有力,给在场众人带来了一丝安定,“南线由谦光与佐民共同负责。尤其是谦光,自淞沪会战以来,其用兵谋略,神鬼莫测,屡建奇功。如今没有消息,或许……正是他准备搞出大动静的前兆。”
陈诚对陈默,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那是从一场场血战中打出来的信任。
“嗯……”校长微微颔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愿如此吧。值此多事之秋,此战绝不容有失。”
他话音刚落。
一名侍从参谋手持一份电报,脚步匆匆地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校长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委座!”
“南侧战线,第59师师长陈默将军来电。”
“哦?谦光来电了?”
校长精神一振,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指挥部内略显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
陈诚脸上也露出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说:“看,我说的没错吧。”
“……江浦之敌,敌第18师团及国岐支队三万余人,已入我瓮中。然敌军顽抗,久攻不下,战局恐生变数……”
“且目前我军留守后方乌江沿岸之侦查部队已经发现有大批日军想要再次渡江,直取我军身后……”
电文的第一部分,还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只是肯定了战局的艰难。
但接下来,画风突变!
“……我部于南京撤离时,曾护送炮兵第10团第1营安全转进。现该部正在滁州方向集结待命,请校长立即下令,将该营指挥权,临时授予我部,以期一锤定音!”
轰!
这句话,有些震撼!
炮兵第10团!
国之重器!
委员长的心尖子!
一个师长,竟然张口就要这支宝贝疙瘩的指挥权?
这胆子未免有些……
虽然说你是校长的学生、宠臣,还是他的干女婿,但……
陈诚脸上的笑容逐渐演变为一抹深深的苦笑。
他心里暗骂,这个陈默,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干!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侍从参谋念出了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第三部分内容。
“……一旦授权,我部将引导该营,对以下三个坐标区域,进行三轮急速炮火覆盖——”
“百合村,东经XX,北纬XX……”
“项庄,东经XX,北纬XX……”
“熊村,东经XX,北纬XX……”
当一连串精确到秒的经纬度坐标被念出时,指挥部内众人都是一脸地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当场。
如果说,前面索要指挥权是胆大包天,那后面这附带精确坐标的“战术方案”,就是前所未闻的“狂妄”!
这已经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这简直是把最高统帅部的众人当成了传声筒!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名中将终于是忍不住,第一个站出来厉声反对,“一个师长,不仅要染指军政部直辖的战略重炮,还要遥控最高统帅部替他下令打哪里?这是置军事法纪于何地?置委座的权威于何地?”
“附议!此例绝不可开!否则人人效仿,指挥系统岂不大乱?”立刻有人跟上。
一时间,指挥部内群情激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默的请求已经超出了底线。
校长的脸色,却平静如初。
“委座!”
陈诚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的议论声,“我认为,谦光的请求,虽然不合常规,但……合乎战理!”
他转向那群义愤填膺的将领:“诸位,谦光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淞沪一战、南京一战,已经足以证明。”
“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敢发来这样一份电报,甚至附上了精确坐标,就说明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牛岛贞雄的指挥部,就在这三个村子之中!”
陈诚深吸一口气:“委座,诸位同僚!现在江浦战场上,是我们十万将士在和日军一个精锐师团以及一个支队的敌人在拼命!”
“每拖延一分钟,就有成百上千的弟兄倒下!常规战法,我们打不赢,只能陷入无尽的消耗!现在,谦光给了我们一个一锤定音、斩首敌酋的机会!一个能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的机会!难道我们就要因为所谓的‘规矩’,眼睁睁地放弃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是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战场上,胜利才是唯一的真理。
校长依旧没有说话,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地图上三个被标记出来的村庄。
风险,巨大。
一旦失败,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重炮,还有……
但收益,同样巨大到让他无法拒绝。
一举敲掉日军的指挥机构,甚至击毙牛岛贞雄本人,整个江浦战局将会瞬间得到逆转!
许久,许久。
校长猛地一转身。
“回电给谦光!就说我准了!”
众人心中一凛。
“命令炮兵第10团第1营,立刻携带所有装备,向南侧战线预定地点开进!抵达后,该营所有指挥权,临时移交第59师师长陈默!”
校长用手指点了点那份电报,加重了语气。
“但是,你再用我的私人名义,给他加一句——”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他判断失误,没能摧毁日军指挥部,反倒暴露了我军的战略重炮。那这八门150毫米榴弹炮的损失,就让他自己来武汉,亲自跟我解释!”
命令下达,再无更改的余地。
了解陈默的人很清楚,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会议结束后,何应钦、陈布雷、陈诚、白崇禧几人被留了下来。
“我这个干女婿总是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看来我们这些人又要给他提前准备勋章和奖赏了。”
校长的话一出,留下的几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还是委座培养的好,也是委座出于对谦光的信任,这才会有谦光的不断成长以及捷报频传。”
陈布雷最先开口,剩余的几人也是不断恭维。
校长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就没停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