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

黄口车站。

第四师师部。

从永城方向逃来的难民已经到了第三批。

衣衫褴褛。

满脸血污。

有个老太太抱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孩子的后背上有一道刺刀划过的伤口，已经用破布条简单包扎过，但血还在往外渗。

周敬尧站在师部门口，看着这些人。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桌下，他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旁边的参谋长低声说：“师座，永城的事，弟兄们都知道了。”

周敬尧没说话。

“113团一营的连长带着人去帮忙安置难民，回来以后，那个连长把枪擦了三遍。”

周敬尧转身走回指挥室。

他在地图前站定，目光落在永城到黄口之间那条公路上。

“日本人会来的。”

参谋长点头：“根据军座的通报，（预备役）第13师团同样也组建了一支快速挺进队，正沿这条公路北上。”

周敬尧伸手，把地图上黄口车站的位置用指甲掐出一个印子。

“让他来，告诉弟兄们，把枪擦亮。这笔血债，就在这儿算。”

……

发泄完怒火的田中静壹，迅速展现出日军将领的毒辣。

（预备役）第13师团作战室。

田中静壹的手指重重戳在陇海线上的黄口车站。

他环视麾下军官，下达命令：“组建快速挺进队。以步兵第104联队第一大队为基干，加强山炮中队四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配属一个工兵中队、一个辎重中队。配发二十辆卡车，四辆九四式装甲车。”

“总兵力一千五百人，沿永城至黄口公路，全速北进！”

田中静壹站在永城城门口，目送车队扬起的尘土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对挺进队指挥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拿下黄口，切断陇海线，做到了，我会向大本营建议升你为大佐。”

与此同时。

北面，从济宁南下的第16师团长濑大佐快速挺进队——一个加强大队约两千人，已经越过鱼台，正沿金乡至黄口的公路直插而来。

一南一北。

两把尖刀，同时刺向黄口。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部。

徐祖贻手里攥着两份急电，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了李宗仁的办公室。

“德公！出事了！”

徐祖贻脸色煞白，声音发紧：“日军两路快速挺进队正在向黄口合围！北面是第16师团的一个加强大队，南面是（预备役）第13师团的一个加强大队！”

李宗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

黄口。

陇海线上的咽喉。

徐祖贻跟在后面，快速汇报：“合计兵力超过三千五百人，配有装甲车、卡车和山炮，机动速度极快！”

作战室里的几个参谋军官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黄口那边……只有陈副长官的一个师，守得住吗？两路同时夹击……”一个参谋低声嘀咕。

“关键是日军后面还有主力。”另一个参谋摇头，眉头紧锁，“挺进队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跟着的可是两个师团！就算挺进队打不下来，师团主力一到，黄口照样扛不住。”

李宗仁盯着地图上的黄口圆点，久久没有说话。

烟夹在指间，燃起长长的烟灰，掉落在地板上他也浑然不觉。

“都在担心什么？”

“在座的谁不清楚陈副长官的战绩？”

“燕谋，你给大家讲一讲陈副长官的战绩，让大家都清楚我们副司令长官到底是何等的人物。”

李宗仁对着徐祖贻下达命令，白崇禧也在一旁看热闹。

“是！”

随即，徐祖贻开始声情并茂讲述。

“陈默，32岁，铨叙中将军衔，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中央警卫军军长。”

“九一八事变带着东北军独立第七旅消灭日军约一千人左右；”

“第一次淞沪事变时，血战庙行，庙行大捷陈长官当为首功；”

“长城抗战，陈长官以一个团的兵力在南天门方向顶住日军一个联队的进攻，且还不落于下风。”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很清楚，第二次淞沪事变，也就是淞沪抗战，罗店、昆山，第一次成建制消灭日军，第一次缴获日军联队旗，第一次俘虏日军大佐军衔以上的军官，这些都是陈副长官打出来的；”

“南京保卫战，诸位我不用多说了吧！”

“你们当中有些人能够安全站到这里，全靠陈副长官带着部队给你们断后，他自己带着部队最后从挹江门方向撤离；并且与江浦方向与友军部队配合，第一次全歼日军师团级建制。”

“而本次徐州会战之初，陈长官就于淮南地区再一次全歼日军师团级建制；近次，台儿庄的战斗更是又一次全歼日军第十师团主力，与临沂击败坂本支队。”

“可以说，这样的战绩，就是放在整个国军的战斗序列中也是找不出来的存在。”

李宗仁见时机差不多了，接过话头。

“所以，天塌不下来，各自做各自的事。”

……

五月十五日。

凌晨三点四十分。

黄口。

天还没亮。

陈默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持续刷新。

南面。

日军（预备役）第13师团挺进队——凌晨两点经过涡阳以北一个叫刘集的村庄，没有停留。

队列拉成一条细线，四辆九四式装甲车在前，六辆卡车居中，步兵纵队在后。

行军速度每小时六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上午九时左右抵达黄口南侧外围。

北面。

第16师团长濑挺进队昨晚宿营于丰县以南的张庄镇。

蓝色光标静止不动，预计天亮后继续南下，下午三时左右抵达黄口北侧。

两支部队的停靠补给点、装甲车辆数量、队列中军官指挥车的位置，全部在三维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默拿起铅笔，在自己的军用地图上做了两个标记。

一个在黄口以南三公里的公路拐弯处。

一个在黄口以北五公里的一座石桥旁。

然后他给周敬尧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

“敌南路挺进队：步兵一个大队、山炮中队四门四一式山炮、装甲车四辆，预计上午九时从黄口南侧公路接近。先头为装甲车和一个步兵中队，主力在后方约一公里处。”

“敌北路挺进队：步兵两个加强大队、速射炮两门、装甲车六辆、卡车二十余辆，预计下午三时从黄口北侧公路接近。队列拉得较长，先头部队与后卫之间间距约三公里。”

“建议：先南后北，先打弱的。南路先到，以炮兵集中火力打其先头装甲车辆，步兵封堵公路，力求速战速决。南路解决后，调转炮口向北。”

最后一行。

“但具体怎么打，你定。你是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