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赫连𬸚差点将药臼捣坏,喉咙也有些发紧。这也太突然了。
“我需要准备什么?”
“唔,洗干净点儿吧,尤其是……”宁姮的视线往下落了落,意味深长道,“我不想得病。”
赫连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道,“我很干净!”
宁姮却懒得再废话,摆摆手,“记得洗就是了。”
赫连𬸚不免憋闷,这女人简直太可恶,我行我素,什么时候由她定,洗干净也由她一张嘴说。
她以为她是谁啊?
他才是皇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偏不——
洗就洗!
到了晚间,赫连𬸚还是老老实实将身上洗刷干净,尤其是某些重点部位……一番操作下来,用了五大桶水。
可以说,几乎都搓得反光了。
走到宁姮门外,他整理了衣襟,又清了清嗓子,才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慵懒的女声。
赫连𬸚喉结微动,抬步进去。
入目便是女子的闺房,同殷简那简朴的装饰截然不同,桌上摆着鲜花,更有些精致的小玩意儿,透着柔软,更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很好闻。
待掀起珠帘,走到里间,赫连𬸚呼吸便是一窒。
外面积雪皑皑,里面烧着炭火,暖意融融。烛光下,宁姮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青丝如瀑般垂落,随意靠在床边,拿着本医书翻看。
认真的时候,浓密睫毛会不自觉上下颤动。
落在赫连𬸚眼里,竟然像只调皮的蝴蝶。
他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浑身都有些说不上来的热意,可能是炭火烤的。
“愣着干嘛,过来。”宁姮已经准备好银针刀具,等他好久了。
一个大男人,洗个澡磨磨蹭蹭的。
赫连𬸚喉结微动,有些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你在上面,还是我在上面?”宁姮问。
赫连𬸚瞳孔便是一震,这女人竟如此直白,半点都不扭捏。
“我,咳……都可以。”
看着她“娇弱”的身形,赫连𬸚道,“还是我在上面吧。”免得中途就没力气了。
只能说,某皇帝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宁姮了。
“行。”宁姮没什么犹豫,便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赫连𬸚又是一愣,“你就……这么脱了?”
“不然?”宁姮手上动作不停,看他那表情,以为是放不开,“咱们这都第二次了,你还扭捏个什么劲儿,不想解蛊毒了?”
赫连𬸚有些洁癖,忍不住问,“你以前……”
“治病你还管什么以前?”
见这人杵着不动,表情五颜六色的,宁姮破天荒地补了一句,“之前那回也是我的第一次。”
若不是看在五百两黄金的巨款,以及他这张俊脸的份上,就这性子,爱治不治。
不治正好一脚踹出去。
“谁问你这个了?我根本没在意。”赫连𬸚嘴硬,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宁姮才懒得管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人治好,才能收钱。有五百两黄金,干什么不行?
“开始吧。”
……
清醒的时候“治病”,感官的各项体验都会放大。
哪怕没有感情,但这样亲密相贴,任谁都难免心旌摇曳。
鼻尖萦绕着不属于男子的幽香,赫连𬸚凑近嗅了嗅,声音微哑,“你平日里用的什么香?很好闻……”
“我平日里懒得用香,应该是药味。”宁姮偏头看他一眼,“你喜欢药味?”
不单纯是药味。
中药千奇百怪,味道混在一起自然不好闻,但她身上的味道若有似无,幽微清冽,仿佛是山间清晨裹着朝阳的薄雾。
赫连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察觉宿主气血翻涌,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蛊虫果然躁动起来,从休眠中苏醒。
赫连𬸚的体温开始攀升,肌肉因为绷紧而线条分明。
看身下的宁姮,莫名多了层柔光,她的唇好饱满,润润的,看着就很好亲。
如果亲一亲……
某皇帝以为是自己心动了,殊不知是蛊虫开始发力。
就在赫连𬸚被蛊惑着,瞳孔微散,控制不住低下头想要吻上去时——
宁姮眼疾手快,拿起旁边的银针,几针就扎进他皮肤。
才苏醒的蛊虫就这样被困住,皮肤里隆起一个小包,里面的虫子察觉到不对,挣扎、蠕动着。
宁姮小心用匕首划开,将蛊虫逼出来,然后用小罐子封存。
疼痛唤醒了处于迷离状态的赫连𬸚。
“好了,蛊虫已经取出来了。我给你开两副药,吃了就没大碍了……”
见到她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打算去写药方,赫连𬸚错愕难当。
有没有搞错,他们刚才是在……
她怎么能如此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清白模样?
赫连𬸚当真是被气笑了,长臂一揽,便将下床的宁姮又捞了回去,“你逗我好玩?”
宁姮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赫连𬸚已经低头,凑到了宁姮脖颈附近,“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愚弄我。”
“所以?”
“我要,好好惩罚你。”说罢,赫连𬸚便轻轻咬了她脖子一口,然后对着他先前就垂涎的唇吻了下去。
宁姮:“……”
不是,这人有病吧,先前不是还一副为了解毒才不得不献身的模样?
如今这是鬼上身?
不过到嘴的肉,宁姮是不可能推开的。
她揽住他的脖子,在唇齿交缠间含糊道,“你这种惩罚,我很喜欢。”
……
身体契合的感觉实在美妙。
活了二十多年,赫连𬸚头一回觉得,这种事也没那么恶心,难以接受。
由于结束的时间太晚,当时宁姮已经睡过去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赫连𬸚也没离开,反而帮宁姮擦拭干净,而后抻开被子,将两人裹在一起,就这么抱着睡了。
别误会,他才不是精虫上脑,起了什么别的旖旎心思。而是怕蛊虫清理之后还有后遗症,睡得近些,出了问题也好及时应对。
次日辰时,宁姮还在熟睡,赫连𬸚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他竟然觉得她熟睡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可都已经这时候了,再睡下去也不礼貌了,于是便下床,穿好衣服。
又在床前站了一会儿,赫连𬸚眉眼低垂,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纠结。
蛊毒已解,昨日暗卫也找了过来,按照常理,赫连𬸚已经没有道理再留下,付了报酬就该离开。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他还得回去,免得朝中某些动了旁的心思。
可是……
回头看着被子里睡得正香的人,赫连𬸚心中竟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是……舍不得。
赫连𬸚不由得皱眉,他怎么可能舍不得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人?
这跟看病瞧上大夫,上学看上伴读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兀自纠结了片刻,赫连𬸚还是决定再待三日,三日之后,他再离开。
等朝中安稳,政务清闲的时候,或许可以再来若县一趟……也算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了。
谁知刚出门,便碰上个紫衣少女。
“阿姐!”
见到赫连𬸚从宁姮房里出来,阿婵脸上的欢喜瞬间凝固,转而变成浓浓的警惕。
“你是谁,怎么从阿姐的房里出来?”
阿姐?
赫连𬸚猜测,这应该是宁姮的妹妹。
正要开口解释,阿婵的视线已经精准锁定赫连𬸚——脖子上——的红痕。
孤男寡女,一个房间,还出现这种痕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姐控瞬间暴怒,“你对阿姐做了什么!”
不等赫连𬸚解释,阿婵已经抄起腰间的短刃,打算将这人料理了。
隐在四周的暗卫齐齐现身,将阿婵围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阿婵。”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瞬间定住了紫衣少女。
与此同时,赫连𬸚挥手。
暗卫虽然并不想离开,还是应声消失,“是。”
宁姮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大清早的,你要把房子拆了?”
阿婵立刻冲过去,“阿姐,这是哪里来的野男人?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我?”宁姮揉揉脖子,她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她道,“这位公子不慎中了蛊毒,我不过是为他治病罢了。”
阿婵表情一言难尽:“……”什么治病需要去床上治?
不得不说,这和赫连𬸚刚开始的想法一模一样。
听起来就很不正经。
然而在得知这位“壮丁”的看诊费是五百两金子后,阿婵看赫连𬸚的眼神瞬间变了——当真是人傻钱多。
宁姮道,“别见怪,我妹妹性子有些冲动,但没有恶意。”
“无妨。”
宁姮又摸了摸赫连𬸚的脉,对他道,“你体内蛊毒已清,照药方喝四五日就行。”而后摊手,“我的任务完成了。”
言下之意,金子什么时候给?
赫连𬸚打了个响指。
立刻有暗卫抬着箱子过来,打开,金灿灿的一片。
这些黑衣人的出现,让阿婵皱眉——先前就看出这些都是练家子,绝非普通人。
其实昨天,宁姮就已经察觉到家里多了很多隐匿的气息。
不过她是瞧病的大夫,又没作奸犯科,更没兴趣去探究病人的家世。
再是王孙侯爵,生病了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赫连𬸚道,“你可以清点一下。”
“不必,我相信你的人品。”宁姮粗略一扫,便握住赫连𬸚的手,诚恳道,“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
不太能听得懂现代用语的赫连𬸚成功想歪了,屈指轻咳一声,“嗯,是挺……愉快的。”
“银货两讫,公子慢走。”宁姮笑得无懈可击,“如果你家还有什么得了疑难杂症的,欢迎再次光临。”
赫连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婵推着,出了百草堂的大门。
不是,他没说现在就要走啊。
景行帝早上还打算再待三天的。
可百草堂也没有病患留宿的先例,对他,已经算得上是例外了。
其实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阿婵都回来了,那阿简应该也快了。
如果让阿简知道他们之间的苟且,甚至还让外人睡他的房间……恐怕要炸。
只能忍痛,把奸夫赶走。
如果殷简不在,宁姮倒是乐意再留他几天。毕竟她又不差钱,多睡几天,感觉比几百两黄金还快乐加倍。
这九九成稀罕物的公狗腰,的确不错。
……
怀着满肚子憋闷,赫连𬸚回到了盛京。
离得越远,心头那点依依不舍,逐渐演变成愤恨,甚至是哀怨。
狠心的女人!
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们都不止一夜,竟然如此决绝,半点不舍都没有。
回宫后,景行帝恶狠狠地处理了两天政务,把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并料理了。
第三日,照例摆驾睿亲王府,去探望陆云珏。
“咳咳……”
已经是三月里,气候回暖,积雪渐渐消融。但陆云珏的房里,依旧烧着炭火。
“表哥……”见人进来,陆云珏便要起身。
“不必行礼,你躺着吧。”
赫连𬸚进去便感觉被烤得热,将外袍脱了挂在架子上。
陆云珏肤色白得几乎透明,像个性转版的病美人西施,他让王管家扶着,靠坐起来,“表哥此去蓟州,快一月才归,中途耽搁许久,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赫连𬸚在床边坐下,“的确有些奇遇,朕在若县遇到一女子……”
“哦?”陆云珏眼睛微亮,“什么女子能让表哥记挂在心?”
“她……”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赫连𬸚表情有些复杂,“性子和寻常女子很不一样,且医术绝伦,朕身上的热毒,已经被她给解了。”
“果真?”
陆云珏一激动就容易咳嗽,“咳咳……”
王管家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王爷您别急,先喝杯水润润。”
赫连𬸚也道,“怀瑾,太医说了你不能激动。”
“咳咳……”喝了半杯水,陆云珏才缓过来,摆摆手,“无妨,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
对于赫连𬸚口中的奇遇,他既好奇又意外。
表哥体内的热毒都多少年了,每次发作虽不致命,却也难熬。
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如今出去一趟,竟然解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
“表哥,你详细与我说说。”
赫连𬸚便略去那些不能说的部分,简单讲了讲在若县的经历,说着说着,他突然灵光乍现,想到宁姮最后说的那句“欢迎再次光临”。
“怀瑾,她医术当真不错。你这身子,或许也可以请她来看看。”
陆云珏却摇摇头,“表哥,你跟我不同……我早已不做任何期待了。”
“怀瑾,若是你消极悲观,才是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赫连𬸚拍拍他的肩膀,“等朕料理好朝中事务,亲自去若县,将人请来给你看诊,你只等着便是了。”
说着,景行帝便起身,抓紧回去批折子了。
徒留下陆云珏靠在床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表哥以往倒也算重视他的病,可何时像这般迫不及待了,像是十分迫切要见到那位神医一样。
弄得陆云珏心中不免好奇。
那是怎样的一位奇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