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养生(1 / 1)

“疤爷,您今儿是怎么了?”

走出巷道后,一个麻子脸喽啰憋了半天,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您对陈成那样客气也就算了……咋还对他娘作揖讨好?以前周龙炼出一炷血气时,您也没这样对他的家人啊……”

“这能一样么?”

疤熊扭过头,像看傻子似的,狠狠剜了那喽啰一眼。

“虽说都是炼出一炷血气的武者,可在陈成面前,他周龙算个屁?”

“混在清河帮那种不入流的小帮会当个头目,这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可陈成呢?人家马上就要成为龙山馆中院的正式弟子!将来要走的,是武选之路!一旦博得武卫功名,那可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疤熊顿了顿,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悸。

“再说了,刚才那络腮胡,你们没看见?换周龙上去试试,只怕一拳就得被对方打趴下!”

他冷眼扫过身后的每一个喽啰,语气陡然变得凶狠而严肃。

“往后都把招子放亮点,孰轻孰重,给老子拎清楚了!谁不长眼,得罪了陈成和他娘,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是!我们记住了!”

几个喽啰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那点疑惑,全变成了后怕。

……

赵山大步流星地离开苦槐里,左臂的伤痛已经缓解了些,只是指节还泛着一片不正常的青红。

这让他心头那口气,越发堵得慌,咽不下,又吐不净。

明天天不亮,茶马商队就要开拔,往北边跑一趟货。这一去,山高路远,风餐露宿不说,还要经过几段不太平的地界……

按他们这些老护卫的习惯,出发前一晚,多半会约着去喝顿花酒,松松筋骨,泄泄火气,免得路上难熬。

可今晚,赵山半点那心思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陈成最后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还有他那玄异的身法,以及那股子透进骨髓里的劲道……

龙山馆中院……真他娘的走了狗屎运!

赵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不甘,却不得不接受,这件事眼下只能到此为止。

他根本拿不出陈成杀人的铁证。

如今陈成的身份天翻地覆,彻底不是他赵山能随意打杀的了。

可赖头的血仇……

赵山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筋肉绷起。

脑海中不由地闪过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仇,不能不报!

“老赵?杵这发什么呆呢?丢了魂儿似的。”

一个粗豪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赵山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已走回永盛商行附近。

迎面晃悠过来的,是商行里跟他关系最铁的另一名护卫,孙让。

“哥几个可都先去红翠阁暖场子了,就我够意思,还专门绕回来等你。”

孙让直接凑了上来,汗味混着口臭,直往赵山脸上扑。

“他们说,最近新到了一批雏儿……皮娇肉嫩,一掐就出水……”

“我……不去了。”

赵山抬起头,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尽,脸色阴沉得吓人。

“咋了这是?跟谁置气呢?脸这么臭。”

孙让的笑容敛了敛。

“没事。”

赵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这能叫没事?”

孙让一把拽住他胳膊,满脸认真地道。

“啥也别说了,今晚酒管够,姑娘你挑最好的,我请客!我请!灌他娘几坛黄汤,天大的愁闷,不就一泡尿的事儿?”

……

“嘭。”

棚屋内,陈成收势归元。

脚掌踏定的瞬间,地面薄积的浮尘,如涟漪般一圈圈漾开,直到小屋边缘,才轻轻撞散在墙板上。

“呼……舒服多了。”

陈成简单活动了一下右臂,从肩到腕,肌肉筋骨都得到了明显舒缓。

就连那处不算严重的暗伤,也被一股暖流浸润滋养,虽仍有痛感,却已经不妨碍日常活动。

“没事就好了……来,吃饭。”

李氏一直在旁边默默等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娘,你先吃,我再练一会儿。”

陈成随口回应,注意力却完全内视在印记之下的文字信息上。

【养生太极拳】:小成(0/1000),特性(养生),破限(否)

「养生:运转太极,可滋养体魄,疗养伤病,温养神髓」

良久。

陈成一口气练了数遍养生太极。

再次收势归元时,一股强烈的兴奋与惊喜,从心底猛地窜起,险些冲破他表面的冷静。

他能清晰感受到,养生太极小成,让他脊椎大龙之内的那炷血香,壮大了足足五成。香烟流转周身,血气的温热、沛然感,也变得更加扎实。

与此同时,养生特性也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白天锤炼伏龙拳留下的筋肉酸沉僵硬,得到比先前更加明显的恢复。

右臂那处暗伤,就像被一股温和的暖流彻底浸透、化开,虽未痊愈,却已显著恢复,即便再战一场也不会造成大碍,若每日坚持锤炼养生太极,五六日便可恢复如初,连就医吃药都省了。

眼、耳、口、鼻、身、意,六识都更敏锐了些,这部分提升不算明显,但积年累月下来,也足以和普通人拉开天地云泥的差距。

‘爽!太爽了……’

若非环境不允许,陈成真想扯开嗓子嚎一声。

随后。

母子二人蹲坐在风炉边的小凳上,开始吃晚饭。

李氏盯着碗里那几片陈成刚夹给她的,酱色油亮、肥瘦相间的牛肉,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夹起一片最小的。

送进嘴里,缓缓咀嚼。

浓郁的酱香和久违的油脂感,登时在嘴里化开。

仿佛应激一般,她端碗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起颤来,呼吸也随之急促了些。

她赶紧停下咀嚼,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慢慢适应这过于美妙的滋味。

“小成啊……”

她喝了些糙米粥,把嘴里那口肉顺下去,才低声开口。

“你……你抽个空,去一趟你三叔家。把你成了武者这桩大喜事,跟他说说……顺便也帮他家把平安钱免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三叔家现在……日子也难。两口子每天起早贪黑往山里钻,捡的那点枯柴野菜,连糊口都难……”

“他家那儿子小凡……也不是个省心的,听说在个什么‘教’里混着,常年不着家……你三叔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儿子。

“你如今总算是出息了,等还清欠武馆的束脩……有余力的话,就多拉你三叔家一把……”

“我会的。”

陈成点了点头。

自从父亲走后,三叔陈安是唯一给过他们母子些许温暖的人。

这份情,陈成不会忘。

“干脆我吃完饭就过去一趟吧,免得白天去了,三叔又不在家。”

“……也好。”

李氏想了想,又道。

“你三叔原先一直念叨着,想托人给你说个媳妇。你今儿去了,顺便也跟他提一嘴,让他可以开始留心着了……”

“娘。”

陈成没等李氏说完,便打断了她,语气有些无奈。

“我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我知道您心急,但起码也得等我把武馆的束脩还清再说吧?”

“唉……”

李氏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碎碎念。

“这几天,隔壁的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踏破了……眼瞅着虎妞要嫁人,小龙也怕是快要娶妻了……你还比他俩大一岁……”

“虎妞的亲事……定下了?”

陈成面无波澜,随口问了一声。

“快了吧……”

李氏道:“白天浆洗时,我听张婶她们几个嚼舌根。说安平里有个小商铺老板,愿出二十两银子聘礼,娶虎妞做续弦……那岁数,都快能当虎妞的爷爷了。”

“还有个什么乐南坊的布行少爷,年岁倒相当,聘礼给得也足……就是有暗疾,张婶那碎嘴子……愣说人家不,不是男人……”

“……虎妞咋说?”陈成问道。

李氏轻叹道:“爹娘做主,媒人过礼,姑娘家除了点头,还能咋说?苦槐里长大的丫头……就是这么个命。”

陈成怔了怔,没再接话。

他心里非常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自己的枷锁。

若他没能觉醒,没能获得竖目印记……

不也一样只能像这苦槐里随处飘荡的草屑尘土,风往哪吹,就得往哪滚,是聚是散,是死是活,半点由不得自己。

……

苦禾里。

空气里那股子味道,说不清是沤烂的菜叶、还是阴沟里翻上来的污泥,混着若有若无的牲畜臊气。

窄仄的巷道,像是刚从肚子里掏出来的鱼肠子,扭曲凌乱,湿泞黏腻。

天都已经黑透了,陈安和他媳妇白氏,才一前一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挪回自家歪斜破败的棚屋。

眼瞅着即将入冬,山里的野菜野果越发难寻。

此刻,二人手里只提了些稀稀拉拉的枯柴,往墙角里一扔,便都浑身酸软地坐了下去。

“当家的……”

白氏瞥了眼空荡荡的米缸,肚子咕噜一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她缓了缓,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怨气。

“又是白跑一天,连往常没人要的苦蒿菜,都没揪着一点……”

“……先烧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陈安也缓了片刻,才闷头把枯柴理顺,干瘦黢黑的手指,在阴暗中,竟与枯柴一模一样。

“光喝水顶啥用?饿着肚子,我们明天连上山的力气都没有……”

白氏满脸委屈,已经有些哽咽。

“早知道……前几天那点嚼谷,就不该……不该匀给二嫂那边……”

“别说了。”

陈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起过誓,不管日子多难,也要尽力照应二嫂和小成……这是我二哥拿命给他们娘俩换的……是我陈安,欠他们的……”

白氏张了张嘴,看着丈夫日渐佝偻、枯瘦的身影,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掉。

她本也是个心软的人,原先陈安送吃食过去,她都是默许的。

若非自家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她又何至于为了这件事去埋怨丈夫?

“咚咚咚。”

夫妻俩正相对无言,各自盘算着明天该怎么从山里扒拉出一丝活路时,那扇破木门,被轻轻敲响。

“三叔,在家吗?”

“小成?”

陈安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连忙起身将门打开。

白氏却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绷紧,下意识认为陈成肯定是来借钱借粮的。

她脑子里应激似的冒出一连串哭穷诉苦的说辞,倒也不怕堵不住陈成的嘴。

“小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陈安才刚开口,还没等陈成回答,白氏便迈步过来,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淌。

“是小成啊?这么晚过来……怕不是遇上啥难处了?按理说……咱俩家走得近,该帮的肯定得帮,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却更急了些。

“三婶也不怕你笑话……黑狼帮那些人,昨儿刚把平安钱刮走……我跟你三叔已经连糊口的麸皮都吃不上了……”

“三婶,你误会了。”

陈成打断了她,旋即便把自己手里提的东西,塞到了陈安手中。

“这是?”

巷道中十分阴暗,陈安看不清楚,只觉得手里猛地一沉。

陈成低声道:“是袋糙米,还有些新鲜的小鱼小虾,都是我娘今儿刚买的,特地让我送些过来。”

“……这!?”

陈安和白氏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那对前不久都快要饿死的孤儿寡母,居然给他们送来了吃食!?

而且,那不是牲口吃的糠皮,而是糙米,还有荤腥!

这简直……

陈安愣在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提着东西的双手,明显有些发颤。

白氏嘴唇蠕动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笑容。

“小成……这……这咋好意思……你们日子也紧巴……”

“三婶,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爹走了这大半年,最难熬的时候,要不是你和三叔偶尔接济,我娘和我未必能熬过来……”

“这份情,我不会忘!”

陈成十分郑重地说完,顿了顿,脸上才又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还有个事儿,三叔,三婶,我已经炼出了一炷血气。”

“啥?”

白氏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血气是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