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内馆(1 / 1)

阳光下,银芒一闪而逝,刺得洛伯庆三人瞳孔骤然一缩。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董力张着嘴,后面嘲讽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孙安的脸瞬间扭成一坨,仿佛吃了只苍蝇在嘴里。

洛伯庆那双死死盯着陈成的眼睛,在陈成背影消失后,缓缓移向自己腰间那块毫无光泽的黑字腰牌,内心五味杂陈。

内馆那扇朱漆木门不大,但跨过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与外馆那片尘土飞扬、器械陈旧、汗味与呼喊声混杂的粗粝场院截然不同。

内馆的地面皆是平整密实的青石地砖,每日都有专人洒扫,就连缝隙里都不见一丝尘土。

四周约摸有十来间厢房,每间都宽敞明亮,庄严静谧,隐隐有韵味清雅的檀香、药香、异香从不同房间散出。

角落里立着刷过清漆的结实木桩,桩身上包裹着不同厚度的鞣制牛皮。

兵器架是结实的楠木所制,上面摆放的刀枪剑戟虽非神兵,却也刃口寒光流转,保养得极好,必都价值不菲。

偶有内馆弟子经过。

有些面孔陈成见过,有些却是头一次看到。

但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身上都透着一种与外馆弟子截然不同的气场。

他们说话声不高,动作不疾不徐,时不时扫过来的眼神,平淡得好似把陈成等一众外馆弟子,全都视作空气一般。

“人都到齐了么?”

三师姐叶绮罗迈着一双修长玉腿走了过来,下巴微微抬着,俏丽的眉眼之间没什么温度,只隐隐透出些倨傲。

“原先的十人,加上新晋炼出第二炷血气的陈成师弟,都到齐了。”

一个短发青年拱手回应。

“陈成?”

叶绮罗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眸光扫了过去,简单打量了一下,并未多说什么。

“行,都跟我来吧。”

内馆北侧那排厢房是完全打通的,宽敞得很。

此刻,里头已经或坐或站聚集了二十多号人,一个个衣着体面光鲜,姿态松泛从容,其中有几个明显能看出养尊处优之态。

大师兄楚孟和二师兄朱鸣远正在招呼他们,这二人虽然年轻,应付起来却是游刃有余,谈笑风生间,既不失礼数,又不落龙山馆威名,无愧为内院翘楚。

肖义紧跟在二人身侧,试图积攒一些宝贵的人脉资源,顶着内馆新晋天才的名头,众人都对他颇为客气,很乐于与他结交。

“好了,烦请各位先静一静。”

楚孟见叶绮罗领着人进来了,便自朗声说道。

“这些便是我们龙山中院外馆,凝成了第二炷血气的得力弟子。”

“诸位若有心聘请挂职武者,尽可自行相看、商议。若要考较身手,内馆院里也方便。”

此言一出,现场立刻活跃起来。

武者本就是稀缺人才,出自龙山馆中院的,凝炼出第二炷血气的武者,更加不可多得。

正因如此,周围这些客人,不管是何等身份,此刻对于陈成等人都十分客气、和善,给足了尊重。

可以说,他们在挑武者,但武者也同样有挑选他们的权力。

陈成站在众人最后面的位置,起初并不起眼。

但前头的人,渐渐散开各自攀谈,便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挪步想凑过来。

可就在这时,肖义也看到了他。

极度的惊诧,在肖义眼中一闪,随即强压了下去。

肖义面不改色,飞快侧身,对着那几位想上前的人低语了几句。

话刚说完,那几人便都停下脚步,神色微妙地变了变,旋即转向别处,仿佛从未注意到陈成一般。

陈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直接离开,返回外馆练功。

他早已经有了自认为最理想的挂职去处。

若那几人真的过来招揽,他还得伤脑筋去编理由婉拒,那几人不来,他反倒省心。

“陈成!?真的是你!?”

远处角落里,一名身着巡司书吏袍服青年,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满讶异。

“梁光?”

陈成怔了怔,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熟人。

“可以啊!你小子!这才多久,居然就已经凝炼出了第二炷血气!”

梁光换上热络的笑容,刚到近前,手便自然搭在陈成肩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陈成有多好的关系。

陈成原本就对梁光和曹八斗没什么好感。

经过周龙重伤那件事后,陈成更是看透了这二人的嘴脸,当下也只是平淡应付罢了。

扯了几句闲篇后,梁光扬了扬下巴,目光瞥向另一边身着差司袍服的中年人,语气中难掩炫耀。

“瞧见没?那位就是南三卫巡司的差司大人,我干爹!”

梁光眉梢一挑,在身下隐晦地伸出四根手指。

“挂职进巡司,月俸这个数!别处可没这待遇!怎么样,要不要哥帮你递个话?”

“四两?”

陈成忍住没笑,摇摇头。

“不劳你费心,我已经有挂职的地方了。”

“……你是不是傻?有别的地方,你推掉不就完了?”

梁光压低声音道。

“别说哥不照顾你,这次清剿红月庵的行动,巡司折损了很多差役……”

“你先挂上兼职,等攒够了本钱,我让我干爹去帮你疏通打点,混个正式差役的铁饭碗,你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二位聊得挺热络?”

这时,肖义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师弟,我记得你好像是下下等的根骨,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凝成第二炷血气?莫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下下等根骨?”

梁光闻言,笑容登时僵住,但这还不算什么,他的注意力,紧接着便完全落在肖义的后半句话上。

“特殊手段!?难……难道与红月庵有关!?”

眼下,红月庵已经被定性为邪教,任何人与之扯上关系,都会惹来极大的麻烦。

梁光搭在陈成肩头的手,触电般抽了回来。

“红月庵?”

远处,那位差司大人正走过来,不偏不倚地听清楚了这三个字。

一时间,现场气氛陡然转冷,一道道凝重的目光,纷纷聚集过来,如无数利箭,死死钉在陈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