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杯！”

苏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铁馆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书记官在远处一个哆嗦，差点把自己的骷髅头手杖给捏碎了。

还来？再来一杯，这姑娘怕不是要当场飞升，脑子里直接演化出一个宇宙来吧？

林凡倒是无所谓。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了的摇摇杯，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支因为超高速书写，笔头金属过热而炸开的中性笔残骸，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那杯“脑力泵”的配方有多珍贵，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耗材。

苏晴的大脑升级了，可她的硬件……也就是笔，跟不上了。

“没笔了。”苏晴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捻起那截已经扭曲变形的笔头，脸上露出了和刚才自由队长被扔出去时一样的情绪——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烦躁。

刷题的思路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没有趁手的兵器，哦不，是笔，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拉开自己的笔袋，将里面的存货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五支备用中性笔。

她拿起一支新的，连试都不试，直接投入了战斗。

刷刷刷刷刷——

残影再现，爆鸣声再次响彻铁馆。

“砰！”

三秒后，第二支笔，报废。

苏晴面无表情，扔掉残骸，换上第三支。

“砰！”

三秒后，第三支。

“砰！”

“砰！”

“砰！”

不到半分钟，桌上就堆起了一小堆冒着青烟的中性笔“尸体”。她所有的备用笔，全部阵亡。

苏晴停下了动作。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这一次，铁馆里的空气，比林凡深蹲四十三吨杠铃时还要凝重。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仿佛来自绝对零度的怨气，从她瘦弱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正在厕所里，用那本数学作业本当草稿纸，奋力计算着洁厕灵和水最佳配比的伊万，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透过厚重的墙壁，审视着他脑子里那点可怜的九九乘法表，并且对他的计算效率，表达了极度的不满。

“好……好可怕的气息！”伊万抱着马桶，瑟瑟发抖，“比师傅生气了还要可怕！”

墙上，那些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的强者们，也再次陷入了惊恐。他们看不懂，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只是因为没笔写字，就能散发出比深渊领主还要纯粹的恶意。

林凡摸了摸下巴。

他懂了。

这就像他训练到一半，发现杠铃片不够重一样。

是原则问题。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合适的材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被他随手扔在角落里，用来剔牙的骨头上。

那是一根通体暗金，表面布满天然龙形纹路的兽骨，是他之前从虚空裂缝里，顺手从一头不知名巨兽身上拆下来的。这骨头密度极高，硬度更是离谱，林凡刚才试了试，感觉比他那根永恒精金的杠铃杆还要硬上几分。

“接着。”

林凡随手将那根半米多长，还沾着他口水的暗金兽骨，扔了过去。

兽骨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了苏晴的桌前。

“咚”的一声闷响，黑曜石打造的桌面，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苏晴看了一眼那根比她胳膊还粗的骨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纤细的手指，眉头皱得更深了。

“太粗了，握不住。”她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评价，“而且没有笔尖。”

这要求，很合理。

林凡走了过去。

他拿起那根足以让任何一个神级工匠欣喜若狂的S+级锻造材料，掂了掂。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捏住了兽骨的一端。

指尖，微微发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能量爆发的炫光。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根坚不可摧的暗金兽骨，在他的指尖，仿佛变成了一块柔软的木头。暗金色的骨屑，如同被卷笔刀削下的铅笔屑，簌簌地落下。

他削得很认真，也很专注。

时而用指甲刮一下，调整弧度。

时而用指肚磨一下，确保光滑。

整个过程，充满了返璞归真的匠人精神。

门外的叶清雪和书记官，已经彻底麻木了。

“记录……疑似虚空龙兽的胫骨，可用于打造亚神器级武器……”叶清雪喃喃自语，手里的记录仪屏幕上，已经写满了“无法理解”、“建议放弃思考”之类的词汇。

书记官则是心在滴血。这等神材，就这么被……削了？拿去写字？暴殄天物！这是对所有锻造之神最恶毒的亵渎！

一分钟后。

一根全新的，造型完美的“笔”，诞生了。

它通体暗金，笔身纤细，完美贴合苏晴的手指尺寸，表面天然的龙纹形成了防滑的纹路，手感一流。笔的末端，被林凡削成了一个极其锋锐的尖端，寒光闪闪，仿佛能刺穿一切。

“没墨。”苏晴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林凡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那堆“生鲜”里，扒拉出一只通体漆黑，长着几百只眼睛的巨型乌贼状生物。那是虚空世界里臭名昭著的“千眼墨兽”，它的墨汁，被称为“永恒黑墨”，一旦写在物体上，除非那个维度本身毁灭，否则字迹永不消退。

林凡像挤番茄酱一样，捏住墨兽的身体，从它的喷管里，挤出了一滴粘稠如原油的黑色墨汁，精准地滴进了骨笔中空的笔杆里。

“好了。”

林凡将这支新鲜出炉的，“纯手工定制款虚空龙骨永恒墨水笔”，递给了苏晴。

苏晴接了过来。

完美。

无论是重量，手感，还是笔尖的顺滑度，都远远超过了她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支笔。

她迫不及待地，握住这支新笔，准备继续征服那套模拟卷。

她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了一个“解”字。

笔尖划过纸面，悄无声息。

没有摩擦，没有阻碍，顺滑得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切割一块虚无的豆腐。

纸张，完好无损。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嘶啦——”

一道微不可察的，如同布匹被撕裂的细微声响，从草稿纸下方传来。

只见那张普通的草稿纸下方，那由虚空黑曜石打造的，连圣光骑士团长的全力一击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的桌面，竟然被笔尖的锋芒，无声无息地，划开了一道深达半寸的，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

裂痕的边缘，不是平滑的切口，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空间被湮灭后的虚无。

这支笔，太锋利了。

它在纸上写字，却连带着，把纸张下方的空间，都给划破了。

苏晴愣住了。

墙上的圣光骑士团长亚瑟，也愣住了。他看着那道比他的圣剑全力一击留下的痕迹还要恐怖的划痕，感觉自己的信仰，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轻点写。”林凡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别把桌子切开了，这玩意儿挺贵的，我懒得再去做一张。”

苏晴默默地点了点头，握笔的力道，下意识地减轻了几分。

知识，果然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笔，彻底攻克这套卷子的最后一道防线时。

“呜——呜——呜——！！！”

一阵比刚才任何噪音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京畿上空！

那是最高级别的，代表着足以威胁到整个城市存亡的——天灾级警报！

铁馆那扇厚重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

叶清雪浑身浴血，提着一把已经卷了刃的特种合金战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脸上和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染红了她大半的作战服。

“林教官！”她看着林凡，声音因为焦急和剧痛而嘶哑，“江城……江城东部防线……失守了！”

“B级变异尸潮！数量……初步估计，超过十万！先头部队，已经突入市区了！”

她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状况外的苏晴，急切地喊道：“还有你！苏晴！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快！跟我撤离！我派人送你去地下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