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非一战不足以图变(1 / 1)

张廷玉面色谨肃,再次谢恩,退回班列。

景盛帝想了想,目光逡巡过下方神色不一的众臣,缓声开口道:

“龚卿在江南饱受攻讦,宣劳王事,内阁再拟一旨。”

“保和殿大学士、南直隶总督龚鼎孳,实心任事,整饬江南,才略优长。”

“着加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衔,兼督浙江、江西、湖广军务,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凡事俱听便宜行事,不须覆奏。”

这封加恩圣旨,毫无疑问,就是赤裸裸的表示对龚鼎孳整顿江南的支持态度了!

太子太保不用说,真正的文臣顶点。

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则是为了让他能更好的监察督区内文武官员。

至于“南直隶总督”扩为“总督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军务,则是将其职权范围从一省扩至四省。

这也是为了能更好的调兵和用人,此番任命明显是为了制衡江南大营的。

荫子则是赐其嫡子或嫡孙入国子监读书,不经科举便可入仕。

此举将恩典惠及至子孙,向来也是文官最看重的实际利益之一。

至于便宜行事,不须覆奏则表明了景盛帝的信重之意。

原本龚鼎孳就有便宜行事之权,如今更是不必事事上奏,可自行决策!

陈廷敬闻言,心神微震,暗叹龚鼎孳得天子如此信任,又这般权重。

若真是让其整顿江南、推行新政成功,怕是回来以后自己这内阁首辅就要退位让贤了。

不过,尽管陈廷敬内心翻涌,还是面无表情的再次出班道:

“微臣领旨!”

一旁的贾璟面色沉静,心思莫名。

这龚鼎孳的头衔之长,都快赶上狄阁老了!

“在下姓狄,名仁杰,并州人士,官同凤阁莺台平章事……”

天子如此放权,怕也是不想真的对江南动兵,最好还是把局势控制在“斗而不破”的范围内。

且文臣不同于武勋,不管再怎么放权,到时候想要收回来也就一道圣旨的事!

不过,江南那帮士绅能屈服于龚鼎孳强权之下吗?还是说会反抗的更强烈?

以贾璟看,怕是后者居多。

毕竟不管是推行新政还是肃清吏治都是切实关系到江南士绅核心利益和前程的事。

严重点说,甚至关乎个人身家性命和家族存亡,这样的事想要不动刀子完成,怕是难如登天!

且如今的江南形势已和后世明末差不多,贪腐者众多,世家势力根深蒂固。

此等严峻现状,非一战不足以图变!

这时,见景盛帝默然,张廷玉忽而拱手出班道:

“陛下!不知景国公所言京察一事,是否施行?”

兴大狱的骂名自己背了,京察的骂名总也要找个人来背才好!

张廷玉面色沉凝,目光逡巡着陈廷敬、李光地、方从喆、熊赐履四人,眼中闪过莫名之色。

大汉朝的“京察”,是对在京官员的定期考核,旨在奖优罚劣、清理吏治,说到底也是个得罪人的活!

它与针对地方官的“外察”,或称“大计”,共同构成了大汉文官考核的重要部分。

京察基本是六年一次,不仅关乎官员前途,其操作流程也异常复杂和严密。

首先,考核按官员品级划分权限:

其中四品及以上高官由天子亲自考核,官员需呈上“自陈疏”述职,由皇帝最终裁定去留。

五品及以下中低级官员则由吏部会同都察院考核。

流程通常为部门长官初评,吏部与都察院复审“堂审”,天子最终批准。

其次,京察还有两个关键角色:“拾遗”和“堂上官”。

“拾遗”是指给事中、御史等言官有权对考核结果提出补充弹劾,不过到如今基本沦为党争工具。

而堂上官是指各部门堂官对下属的“考语”,直接决定中低级官员的命运。

京察的考核标准则分为严格的“八法”与“四格”。

“八法”为惩罚标准,即用于惩处不称职者,包括贪、酷、浮躁、不及、老、病、罢软、不谨。

根据问题严重性,处理方式分为致仕、降调、闲住、为民四等。

“四格”为晋升标准,即用于擢升优秀者,从操守、政务、才干、年龄四个方面考核。

京察的初衷是澄清吏治,但实际施行中却产生了复杂的影响。

由于关乎百官前程的重大利益,到如今,京察常被各党派用以排挤打击异己,是持续几十年党争的“火药桶”。

文官各派系都会在京察年激烈博弈,争取主导权以清除政敌。

四品以上高官的“自陈疏”也基本演变为“政治秀”,皇帝照例慰留,官员照例辞官。

也因此,景盛帝登基近十年,由于内忧外患和京察容易引发党争,已经很久没启动过了!。

景盛帝闻言,沉吟片刻,对着贾璟问道:

“子玠谏言京察,可知京察之弊?”

贾璟看了眼张廷玉,出班奏道:

“陛下!京察一事有利有弊,太祖时期京察是澄清吏治的有效手段,为何如今沦为党争工具?”

“以臣看来,政策没有好坏,而是时局和执行的人变了。”

“朝廷只需要将京察稍作革新,必能裨补缺漏,肃贪除恶,重振朝纲。”

景盛帝听着“革新”二字,目光有所意动,问道:

“子玠,且详细说一说该如何革新?”

贾璟沉声道:

“臣认为,革新京察应围绕三个核心原则:一是政绩导向,考核标准要量化、客观,看官员具体“做了什么实事”,而非“说了什么”;”

“二是权责对等,赋予权力就要承担相应责任,不能只享受权力而不承担后果;”

“三是防止党争,堵塞京察制度漏洞,确保考核的公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