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多方合谋(1 / 1)

在他的记忆中,真的没有哪位臣子能让景盛帝信任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尚方剑与金牌虽同为皇权象征,但职能却不相同。

尚方剑的核心职能是“专杀”与“便宜行事”。

大汉制度下,持有尚方剑者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但这把剑的强大也伴随着明确的限制:

一是品级限制,尚方剑主要对三品以下官员有直接效力,在面对更高级别的官员或勋贵时,其威慑力会大幅下降。

二是领域限制,尚方剑更多是军事方面的授权,主要用于“专杀”,而非日常政务或跨部衙调遣。

而御赐金牌的核心是“如朕亲临”,是景盛帝本人的象征,它的主要作用在于“授权”而非“杀伐”。

金牌代表着皇帝本人,意味着持有者有权节制各方,并要求朝廷中的所有官员配合行动。

金牌的效力也不仅仅局限于军事方面,还可涵盖政事、司法、人事等几乎所有领域。

尚方剑和金牌结合则构成大汉极其少有的“势剑金牌”,不仅能调动包括军队在内的大汉所有资源,更能勒令任何官员配合调查!

不夸张的说,拥有势剑金牌的贾璟,从此在神京城就有了名正言顺处置任何官员、干涉任何事务的权力。

贾璟神色微凝,接过金牌仔细看了看,思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有意味的问道:

“在我朝,似乎此金牌不常赐予臣子!”

夏守忠苦笑道:

“哪里是不常赐予,陛下登基以来,十年间,同时被赐予金牌和尚方剑的只国公您一人!”

就他所知,势剑金牌除了太祖时期有赐予过给皇子,之后百年都没有再出现过。

只因为它们所代表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威望不够的皇帝会担心赐出去有损皇权,根本不会同时赐两者给臣子!

唉!也不知面前之人有何魔力,……如何就让陛下信任到了这等地步!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贾璟眉头微皱,一时沉吟不语。

拥有势剑金牌对他来说有利有弊,利处自然是权柄大大增加,以后不管是做什么事都能代帝行权,大义堂皇,进退自如。

而弊处则是越来越有权臣之相,又掌兵权,又执势剑金牌,简直望之不似久处人下之辈,怕是以后朝野上下对他的抨击和警惕会达到巅峰!

至于景盛帝为何会此时给他金牌,恐怕是因为一时间太过担心他的安危,关心则乱。

或是他的遇刺真正触碰到了景盛帝的逆鳞,让景盛帝难以接受此事会发生第二次,有心给他更多的权柄以自保!

思量片刻后,贾璟认为此事终究是利大于弊,毕竟以他将要做的事,只会和朝中众臣渐行渐远,倒也不怕他们更猛烈的攻讦!

如此,倒不如牢牢和景盛帝站在一起,做一个权臣,也做一个孤臣!

贾璟收下金牌,感叹道:

“陛下这般信任,本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国公是陛下最为倚重的股肱,也是我大汉的柱石,有大功于社稷,由您持势剑金牌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夏守忠笑着恭维了一句,默然片刻后,又问道:

“不知国公打算从何处入手彻查此次袭杀之事?贼子似乎人数不少,还有着军中强弩,要不要从团营调兵来封锁神京城,以防不测?”

贾璟摇了摇头道:

“以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人手,再加上本公亲兵足以横扫一切宵小之辈,此时已是晚间,不宜大动干戈!”

若是景盛帝没给这枚金牌,他倒是考虑过直接调兵过来镇压全城!

毕竟被人袭杀,岂能不狠狠的反击回去!

但此时有了势剑金牌,又有节制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之权,再调兵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因为重兵晚间集结,朝神京城而来,是很容易引起人心惶惶,被人误以为兵变的!

就在两人正说着话时,朱雀急匆匆的拿着一份案卷走过来。

“公爷!抓住的那些人全招了!此次袭击公爷和张阁老的人大多来自江南,是江南九大家族的任家、陈家、曾家和黄家之人。”

“陈家和黄家被龚阁老抄了,任家、曾家也被龚阁老整治的不轻,这些人以任家为首,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来到了神京城活动关系。”

朱雀展开案卷,声音压得低了些,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据他们供述,任家在京城的底细,和此前百官逼宫一事,都是一条线上的。”

“上次百官逼宫,表面上是徐倬等人带头,实际上,银子、消息、串联的由头,都是江南那边递进来的。”

“他们原想借百官之力,逼迫陛下废除新政、罢免龚阁老。”

“可他们没料到,陛下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借机兴起朋党大案,将朝中为他们说话的官员连根拔起。”

朱雀翻过一页案卷,继续道:

“任家见局势失控,便换了打法。”

“他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袭杀张阁老,袭杀公爷。”

朱雀面带怒色,道:

“因为张阁老一死,朋党案便无人主持,那些涉案官员的供词、牵连的线索,就会断在半途。他们就能争取时间,销毁证据、安抚人心、重新布局。”

“而公爷一死,陛下的兵权就断了脊梁,十二团营无人坐镇,神京城立时会人心浮动。陛下一下子失了两大股肱重臣,也就不敢再对江南施以雷霆手段了。”

“您二人若同时死了,朋党案断、新政失主、军心不稳,届时三件事一起炸开,神京城必然大乱。而神京一乱,他们就占了先机。到时候,他们想保谁、想推谁、想废谁,就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夏守忠闻言,目光猛地一沉,急声问道:

“那他们的强弩和甲胄是从哪里来的?皇城司这些天为何一直没觉察到他们的踪迹和动作?”

朱雀看了贾璟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开口道:

“强弩和甲胄,是从缮国公府、平原侯府流出来的。石光珠和蒋子宁被公爷斩了,其家人怀恨在心,被江南那边的人一鼓动,便从府中私库里取出了这些年私藏的军械交给了他们。”

“而且这些强弩和甲胄,都是辽东和东南两地流出来的旧物,弩身上和甲片上打的还是辽东镇、东南军镇的烙印,就算被人追查,也只会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到时候,弓弩是辽东的东西,甲胄是东南的,两边互相牵扯,谁也说不清。朝廷若当真往辽东、东南去查,反而会牵动边关,引得圣上和边将互相生疑。”

“他们如此做,不仅是要栽赃,更是要把水搅浑。只要神京城一乱,江南那边的新政必然不能继续推行下去!”

“至于皇城司为何没觉察他们的踪迹,因为一直有人在替他们遮掩!任家家主任伯安的弟弟刘八女,是江南这些贼人在神京城中的主事者,他这些时间一直住在阁臣方从喆家中!”

夏守忠此时满脸震惊,下意识问道:

“方阁老也通贼?”

朱雀点头道:

“没错。这次带队袭杀公爷的,正是刘八女的心腹。据他交代,任家手里有一本‘百官行述’,专门记录朝中百官贪赃枉法、阴私不端之事,他们便是凭此要挟官员为他们办事。”

“而方阁老贪财好色,当年在江南为官时,曾强占他人之妻,把柄被记入了百官行述。”

“任伯安从此便以此事遥控方阁老,执掌朝局。另据他们交代,方阁老今年能入阁,也是任伯安利用江南官绅的力量在背后运作的,为的便是在朝廷内阁中,能有一个替江南士绅说话的自己人。”

夏守忠听完,顿时沉默下来,面色沉凝。

他是景盛帝身边的内相,见识过太多风浪,可今日听闻这等密辛,还是让他心头忍不住一凛。

这一场袭杀竟然涉及当朝阁臣、江南官绅、朝廷百官、边镇大将,还有一个能引发朝野震动的百官行述,这件事实在牵扯太多、干系太大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将目光看向贾璟,等着他做决断。

贾璟此时面无表情,沉吟片刻后,问道:

“此时,刘八女还在方府吗?百官行述又在何处?”

朱雀拱手回道:

“刘八女还在方府!至于百官行述的下落,只有任伯安和刘八女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贾璟面色一凝,当机立断道: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拿人,这些埋伏的人迟迟未归,别让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跑了或是销毁了罪证,再想抓就不容易了!”

说着,转眸看向夏守忠,沉声道:

“内相,你带人去抄了平原侯府和缮国公府,注意搜集罪证,别走漏了一人!”

“杂家得令!”夏守忠拱手道。

贾璟又对朱雀道:

“命人将案卷递送入宫,立刻集结亲兵,咱们现在就去方府。”

说着,再不迟延,几人下了小山坡,带着一众人马迅速向着神京城赶去!

“驾!”

远处,天穹昏沉,乌云一层层叠压下来,堆成铅灰色的壁障,沉沉地盖在神京城上。

乌云边缘滚着暗红色的余烬,仿佛天际正烧着一场看不见的野火,又像是低垂凝滞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