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个负责在门口放风的苏家打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门槛上。
“族……族长!”
“外面!外面来了……”
打手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身后。
苏强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手上的剧痛,厉声喝道。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来了多少人?是那个姓陆的帮手?”
打手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说道。
“是当兵的!”
“全是军车!”
话音未落。
轰——!
更加狂暴的引擎声在祠堂外的空地上炸响。
原本围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尖叫着向两侧溃散。
三头东风猛士撞入视野。
军绿色的装甲车身,宽大的防爆轮胎,车头是红色的“甲A”牌照。
它们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头车咆哮着冲上台阶前的缓坡,在距离祠堂大门不足半米的地方,猛地一脚刹车。
吱——!
巨大的惯性让车头重重下沉,随后猛地弹起。
卷起的尘土直接灌进了祠堂大门。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帆布篷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排排全副武装的迷彩身影。
死寂。
祠堂内,那几个手里还拿着镐把和砍刀的苏家打手,手里的家伙事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是这十里八乡横着走的土皇帝。
但他们不是傻子。
这种级别的阵仗,只在抗战神剧里见过。
刘伟彻底傻了。
他趴在地上,呆滞地看着那几辆军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只是个普通的民事纠纷,顶多算是打架斗殴。
怎么会惊动部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中间那辆黑色指挥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跳下车。
虽然是大冬天,但这人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却根本顾不上整理。
他手里抓着个大喇叭,甚至没等站稳,就跌跌撞撞地往祠堂门口冲。
“里面的人听着!”
“我是青山县委书记张国华!”
“所有人!立刻停止一切行动!”
“把枪放下!全都把枪放下!”
张国华的声音已经有些破音。
他冲进祠堂,看见那六个还举着枪的民警,气得差点脑溢血,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大喇叭砸了过去。
“聋了吗?!”
“老子让你们把枪放下!”
“想死别拉着老子!”
那六个民警被砸懵了,一看是县委书记亲临,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64式手枪哗啦啦扔了一地。
“张……张书记?”
年长的民警认出了张国华,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这可是青山县的一把手。
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在骂街。
张国华根本没空搭理这几个小喽啰。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那辆猛士车,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咔嚓。
整齐划一的拉枪栓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卡车上跳下,动作迅猛如猎豹,瞬间将整个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95式自动步枪口,从四面八方指了进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枪托砸击声、拉栓声交织一片。
那股肃杀之气,让祠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六个刚才还要以此行凶的民警,此刻已经被按在满是香灰的青砖地上。
脸贴着地,双手反剪,面部痛苦的扭曲着。
苏强瘫坐在地上,看着这满屋子的迷彩服,裤裆里涌出一股热流。
尿了。
这回是真的尿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享受这种“待遇”。
张国华气喘吁吁地冲到陆远面前。
这位县委书记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汗,想要去握陆远的手,又看着那把还没放下的猎枪,讪讪地缩了回去。
“陆……陆先生。”
张国华嗓子发干,声音抖得厉害。
“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是县委书记张国华,来晚了,让您受惊了。”
陆远没搭理他。
他单手把猎枪折断,两颗红色的空弹壳跳了出来,叮当两声落在地上。
陆远转身,敞开风衣,将苏雨柔、柳溪月、秦璐三女一并拢进怀中。
苏雨柔的身体还在抖。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没事了。”
陆远拍着她的后背,把风衣领子立起来,挡住她满是泪痕的脸。
“这种脏地方,咱们不待了。”
此时,一直缩在太师椅旁边的李玉兰终于回过魂来。
这老太婆没见过世面,更不懂什么政治。
她看着这满屋子当兵的,又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表弟刘局长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她拽了拽旁边瘫在地上的苏强的袖子。
“苏……苏族长。”
李玉兰声音发颤,那一脸的褶子都在哆嗦。
“这是咋回事啊?”
“咱们这……是哪儿发生泥石流了吗?”
“咋……咋会有部队来啊?”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当兵的出现,要么是打仗,要么就是救灾。
苏家庄好好的,也没听说要打仗啊。
苏强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泥石流?
是你脑子里进了泥石流吧!
这是来要命的!
苏强想骂,但他张不开嘴。
断指的剧痛,加上极度的惊恐,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昏厥的状态。
裤裆里的尿骚味在封闭的祠堂里弥漫开来。
“闭嘴吧你个蠢货……”
苏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子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祠堂角落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死死贴着墙根。
陆建业。
他本来是躲在后面看戏的。
等着看陆远怎么被收拾,怎么被送进监狱。
可现在。
他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老人。
陈振邦。
东南战区的定海神针。
陆建业虽然只是个小老板,但他爱看新闻,爱吹牛逼,对这位老人的那张脸再熟悉不过。
怎么可能?
陆建业双腿一软,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陆远那个破产的穷光蛋,怎么可能搬得动这尊大佛?
这哪里是什么背景。
这是通天了啊!
刚才他还给儿子陆明打电话,说陆远死定了,说这是天罗地网。
现在看来。
这网罩住的是他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蚂蚱。
陆建业想跑。
可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极度的恐惧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