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 章 村老(1 / 1)

村子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但这一路走下来,肖尘看得清楚——那些茅草房里,不是空的。

有人。

躲在窗户后面,藏在门板后头,缩在墙角阴影里。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满是恶意。像一根根细针。

但没人出来。

也没人出声。

肖尘也不在乎。

他今天是来找染血楼高层的,没必要和这些小鱼小虾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乾十六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他对这村子太熟悉了,哪条路通哪儿,哪个墙角能藏人,他一清二楚。

“住在村子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和外围的杀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肖尘听清,“留在村子里时,就负责做岗哨。不用顾虑他们,没有命令他们不会出手。杀手的血都是冷的。”

肖尘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茅草房。

土坯墙,茅草顶,有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泥坯。门口堆着些农具,墙上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跟寻常农家没什么两样。

“你们这还比不上江湖上三流的土匪。”肖尘说。

乾十六回头看他。

肖尘继续说:“人家也是刀头舔血,可有了钱真能花。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快活一天是一天。呼朋唤友,也挺热闹的。这个地方……”

他看着那些破旧的茅草房,摇了摇头。

“有钱也花不出去。”

乾十六沉默了一下。

“还是能花的。”他说。

但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肖尘看了他一眼,也没问。

也不是重要的事儿,不想说就算了。

——

村子尽头,是一所大屋。

同样是茅草房,同样是土坯墙,看着和周围的屋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大了些,占的地方宽些,门前空地上晒着些干菜,晾着几件衣裳。

大门是木头的,刷着黑漆,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门框上贴着过年时留下的春联,纸已经褪了色,被风吹得卷起了边。

上联:一年好运随春到

下联:四季财源顺意来

横批:富贵有余

怎么看都像是小村子里村长的住所。

乾十六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吱呀——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些青苔。靠墙堆着些柴火。

一个老人正在院子里扫地。

他驼着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发和胡须都白了,稀稀疏疏的,像深秋的枯草。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扫得很慢。

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张脸满是皱纹,眼睛浑浊,透着老年人常有的那种迟钝和茫然。他盯着乾十六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十六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这是……带朋友回来的?”

乾十六往前走了两步,躬了躬身身。

“村老。”他说,“我回来了。找楼主讨一笔账。”

村老愣了一下。

“楼主能欠你什么?”他继续扫地,扫帚在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乾十六站在那里,看着他。

“有个读书人告诉我,”他说,声音平平的,“世上没有天生的孤儿。总得有个父母。”

他顿了顿。

“我想问问我的父母去哪儿了。”

村老的扫帚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扫。

“陈年旧账,谁还算得清。”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乾十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我就用学来的本事,”他说,“孝敬你们。”

村老没说话。

他继续扫地。

肖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这一幕,不准备插手。

他也想看看乾十六的成色。

这第一杀手,除了“普通”这个天赋,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沙沙,沙沙。

村老扫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前挪。他驼着背,低着头,看起来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阵风都能吹倒。

乾十六站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村老,而是往旁边迈了一步。

一步。

只一步。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青砖忽然裂开。

不是被踩裂的,是从下面往上顶的——一柄细剑从砖缝里刺出,快如闪电,如果他还站在原地,此刻已经被洞穿了脚掌。

乾十六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他迈出那一步的同时,右手往身后一摸,摸出一柄短刃。

短刃不长,一尺有余,通体乌黑,没有半点反光。

他握着那短刃,往地上一扎。

噗。

一声闷响。

那从地底刺出细剑,被他扎了个正着。剑身一颤,然后软软地垂下去。

机关被短刃卡住。

乾十六没管,他抬起头,看向村老。

村老还在扫地。

但他的位置变了。

刚才他离乾十六有一丈多远,现在只剩五尺。

扫帚还在动,但方向不对——不是往前扫,是往旁边扫,扫帚划过的地方,青砖上的青苔被刮掉一层,露出底下的一道道细痕。

那是机关。

乾十六往后退了半步。

他退得恰到好处——刚好退到一块青砖的边上,刚好避开从墙角的鸡窝里射出的三支弩箭。

弩箭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入砖三分,尾羽还在颤动。

乾十六看都没看那些箭。

他只是盯着村老。

“这一些”他说,“就不用再拿出来了。”

村老终于停下扫帚。

他直起腰。

那驼着的背,慢慢直了起来。那浑浊的眼睛,慢慢变得清明。

那苍老的面容,慢慢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十六,”他说,“你是我们教出来的。”

“你能赢我?”

乾十六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得很坦诚。

村老的笑容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