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背后的逻辑(1 / 1)

此刻的蓝极烈想要重新站起来已是比登天还难。

打狗棒法的八字武学精要就有绊和缠两个字。

沈明月手中的折扇如雨点般落下,第一扇打在他的手腕处,导致他紧握的长剑脱手而出,扇子一挑,长剑飞出足足一丈之遥后,直直地插入旁边花圃中的泥土里,剑柄仍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又是两扇分别落在他的肘弯和肩窝处。每一击的力道都不算太大,但落点却极其刁钻,专挑人体的关节和穴位下手。蓝极烈顿感双臂无力垂下,再也无法使出半分力气。

躺在地上,看着天。日头偏西,光线从院墙上方斜射下来,照在他脸上。道袍沾满了灰。拂尘的光杆别在腰间,硌着他的腰,也没法去管。

他的处境极是狼狈,却还没失了气度。

“停手吧。在下技不如人。”

顿了一下。

“听凭处置。”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队官兵鱼贯而入,甲叶哗啦作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首的是个中年军官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沈婉清等人安然无恙。

他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暗暗吐了口气。他独自走到近前,恭恭敬敬的抱拳躬身。“夫人,听闻宅子里闯进了歹人。小的们来迟,还望恕罪。”

沈婉清点了点头。

“你们有心了。他就在那里,带走吧。多加几条锁链,此人武艺颇高。”

蓝极烈站直了身体,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土,又捋了捋那几缕凌乱的长须。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着那些官兵,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贫道技不如人,要打要杀,贫道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压的从容,“何必找来官府的人折辱于我?可有半点江湖道义?”

沈婉清冷冷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厌恶。

“我夫君远赴边关征战,你却跑来威胁我等女流,意图绑架。”

她的言语冷漠,“怕是别国的探子,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蓝极烈愣了一下,眉头拧在一起。“逍遥侯去了边关?”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意外,“贫道并不知情。莫要栽赃于我。”

那军官一直站在旁边,对沈婉清说话时,他的声音是低低的。

此刻对蓝极烈说话,他的声音就变了,又硬又粗。

“大军征战,这么大的事,用来骗你?”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嘲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转头,朝身后挥了挥手。“来人,多加几道锁。这人一看就是番邦的探子,乱我前线将士军心,何其歹毒!”

四个兵卒走上前。两个人按住蓝极烈的肩膀,一个人从腰后解下铁链,另一个人拿镣铐。铁链是黑的,环扣粗,提在手里哗啦啦响。

蓝极烈没有反抗。

“真不知道。”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解释。没有人接他的话。

“贫道不知边关战事。”他对着沈婉青说。“此来只为讨个公道。”

沈婉清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对军官点了点头。

“有劳。”

军官拱手。“夫人客气。这是卑职分内之事。”

他一挥手。

“带走。”

兵卒推着蓝极烈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月儿才犹豫着开口。

“那个道士……”她顿了顿,看了看院门。“看样子不像是个坏人,会是细作吗?”

庄幼鱼翻了个白眼。手指宠溺的戳了戳她的额头。

“坏人就一定长得像坏人吗?”

月儿张了张嘴,没接上。

沈婉清把月儿拉过来,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有些坏人是看不出来的。甚至他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她说话的语气不急,像在教一个很平常的道理。“你想想那个老道,他口口声声说来讲道理。实际上是要绑走我们,要挟夫君。他为我们想过吗?”

月儿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所以他是坏人。”

庄幼鱼趁机灌输,身子往竹椅上一靠,翘起腿,恢复了慵懒的模样。

“以后看到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就先打一顿。人是越缺什么越把这些挂嘴边。比如说穷鬼老想着钱。坏蛋老说自己是善人。”

月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沈明月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站在花圃边上,手里拿着那把扇子,展开,合上,又展开。

她皱起眉头。

“我们与书山无冤无仇,他们的人怎么会来找我们?”

她的目光从扇子上移开,看向庄幼鱼。

“受了谁的怂恿?”

庄幼鱼在宫中见惯了人心诡异。她靠在竹椅上,手指捏着一根丝绦,铜铃在指间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即使是受了怂恿。也并不一定是受了蒙骗。”她的声音懒懒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大抵也就是个顺水推舟。这朝堂之上未必没有佛道两家的争锋。还有那些死死把持朝堂的读书人。都是为了私利,却一个个把天下挂在嘴边。”

“相公做的事儿,可是把这三家都得罪了。”

沈婉清皱了皱眉。

她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多,问道。

“我倒听说过佛道之争。居然牵扯到了朝堂?”

庄幼鱼冷笑了一声。

“争的是什么?不就是掌权的人的支持。百姓们的信仰。什么普度传道,不就是一门生意。”

她的冷笑收住,难得的正经起来。

“况且,侠客山庄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也清楚。那些高门大派哪里还能坐得住?他们不想和山庄一样分出利益、为百姓做事儿。那就只能毁了侠客山庄。”

沈明月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

她是江湖人。从小见过江湖的门派、帮会、世家。

但她见的那些,都是底下的事。生意、地盘、仇杀。像这种触及本质的争端她没想过。

“侠义道会做这种事儿?”

她的语气质疑,个别人道貌岸然,她手中就有不少这样的秘密。可是整个正道都是这样吗?

庄幼鱼冷笑,嘴角扯开,露出一点小白牙。

“只会做的更过分。名门大派,说实话,已经不算是江湖人了。那是一方势力。有些甚至能影响当地官府。把他们当江湖人,是要吃大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