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在西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霜。
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想着那麒麟钥匙,还有萧逸的表情和语气也有些和往常不一样。
萧逸说麒麟钥匙这是谢礼,可她心里疑惑,自己对萧家的那点恩情,真的值这么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算了,不想了,睡觉,大不了以后连那块玉佩还有麒麟钥匙都还给他就好了。
萧家如果有一天平反了,到时候给她一大笔养老银子就行了。
与此同时,东厢房里的萧逸同样难以入眠。
他合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得仿佛已经睡着,但那双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
作为七杀阁的少主,他早已练就了即便彻夜不眠也能保持面色如常的本事,可今夜,那些纷乱的思绪像是被风吹起的柳絮,怎么也按不下去。
一旁的清风就没他主子那么好的定力了。
这家伙在床上翻来覆去,褥子被他折腾得窸窣作响,活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拼命扑腾。
萧逸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冽,“清风,你这小子咋了,身上长跳蚤了?”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清风索性坐起来,抱着被子发起了牢骚:“主子,我睡不着。”
“哦?咋啦?
莫不是在想冬葵姑娘,睡不着了?”
萧逸打趣道。
清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憋不住心里的话:“主子,你瞎说啥?
我怎么会想冬葵姑娘………
我是在想你今天晚上送给桃儿那麒麟钥匙的事情呢!
我知道桃儿姑娘对萧家有恩,您对她心存感激,属下当然也很感激她。
可是……可是您也不能把全部身家都给了她啊!
那麒麟钥匙您明知道……”
“清风!”
萧逸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腊月的寒冰,生生截断了清风的话头。
他也坐起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语气里的威压却清晰得如同实质:“麒麟钥匙的事,不必再提。
更不能在桃儿面前提起半个字。
这些话我不会再重述第二遍,你听到了没有?”
清风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去:“是,属下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清风又抬起头,换了个话题:“主子,其实您的噬心寒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治愈的。
李长老已经派出去很多人寻找那千年人参和天山雪莲了。
虽然这两样都是稀世珍品,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总能找到的。
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
您……您其实没必要这么快就做安排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跟在萧逸身边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主子心里的盘算了。
把麒麟钥匙给桃儿,把七杀阁的产业分散安排,甚至开始交代后事,桩桩件件都像是在安排身后事。
萧逸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淡然的释然:“我的寒毒,顺其自然吧。
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主子……”
“不说这个了。”萧逸摆摆手,把话题转到正事上,“眼下太子的事才是大事。
他已经失忆了,如今倒是不好安排。”
清风立刻正色起来:“主子打算怎么办?”
萧逸沉吟道:“如果他没有失忆,我们的人可以送他去北地,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还有朝廷的其他官员。
成王再胆大包天,手也伸不到北地。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送去北地也无济于事。
但若我们丢下他不管,将来他若是恢复记忆,知道我们见死不救,我们第一个就要被砍头。”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更何况,成王这次刺杀失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要是真的把太子扔下不管,用不了几天,他就会成为那些杀手刀下的亡魂。”
清风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主子,要不然咱们把太子送到虎头寨吧?
那地方山高皇帝远,朝廷管不着,成王的人也找不到!”
萧逸闻言,差点被气笑了:“清风,你胆子倒是不小。
敢把当朝太子藏到土匪窝里,怕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
他摇了摇头,耐心解释:“虎头寨是我现在以及以后的秘密根基,日后也是萧家的退路。
且不说这个,就说堂堂东宫太子,和一帮打家劫舍的匪徒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将来他若登基,这件事就是他身上的污点,朝臣们会怎么议论?
史官会怎么写?”
更重要的是,人心易变。
现在的太子温文尔雅,知恩图报,可一旦坐上那把龙椅,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那些土匪都是劣迹的人,太子为了保全名声,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他杀了那些土匪,朝臣们只会夸他为民除害,谁会说他忘恩负义?
清风听完,脸上的兴奋劲儿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说:“是我欠考虑了。
那主子,您说怎么办吧?
扔不得,送不得,留不得,这太子可真成烫手山芋了。
总不能……
总不能把他送去咱们七杀阁吧?”
萧逸摇头:“七杀阁更不能让他去。
那是萧家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而且我们不能不管太子。
清风,你要记住,萧家的冤案能不能洗清,萧家几百口人能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都得靠太子。
成王那人心狠手辣,残害忠良,老皇帝装糊涂,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这朝廷,需要一位明君。”
“主子的意思是……”
“对!
我们不仅要保护太子,还要扶他登上那个位置。
他是中宫嫡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扶持他朝中还是有大臣支持的。”
清风怔怔地看着自家主子,月光下,萧逸的侧脸线条刚毅,眼神里燃烧着一簇火焰。
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子,比他想得更深、更远。
“主子,您想怎么做,属下都支持您。”
清风郑重地说道。
“那眼下怎么办?
太子的伤养个五六天就差不多了,咱们得尽快安排啊。”
他今天给太子换药所以知道这个。
萧逸揉了揉眉心:“我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不急,还有几天时间,容我再想想。
这几天就当是休沐,好好放松一下。
这个小院倒是不错,清静。”
清风“嗯”了一声,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在屋里响起。
萧逸再次合上眼,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