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1 / 1)

明主 迪巴拉爵士 1795 字 1个月前

土灶里,柴火熊熊燃烧,火焰舔著锅底,顺著飘上来。

唰!

唐青下了五花肉,煸炒出油后,再下瘦肉。

蔬菜早就没了,如今就是咸菜。

咸菜放一些进去,隨意翻炒几下,便加少许水。

盖上木锅盖煮几分钟,唐青揭开锅盖,把几张干饼子放在菜上面,再度盖上。

等了一会儿,唐青打开锅盖,用手指按压几下饼子,已经软和了。

这一份燜饼子就算是做好了。

唐青要了几瓣蒜,就蹲在厨房外吃。

他左手暂时没法用,便把大碗放在矮凳上。

五花肉的油脂被煸出去,可惜没有郫县豆瓣酱,否则味儿会更好。

几块饼子吃完,唐青摸摸肚子,觉得还饿。

武將为何食量大?

和运动量有关係。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武將每日都得操练。

唐青弄了一块干饼子,卷了咸菜,就著大蒜吃了。

他起身拍拍肚子,“七分饱。”

马洪来了,给唐青带来了一碗汤。

“什么汤?”唐青问。

“大骨头熬煮的。”

唐青接过问道:“兄弟们都有吗?”

“都有。”

唐青蹲下,缓缓喝了口肉汤。

一股暖流顺著滑到了腹中。

西斜的太阳照射下,除去在城头轮值警戒的將士之外,其他人都蹲在堡內吃饭。

唏哩呼嚕的声音,狼吞虎咽的吃相——————陈雄过来,蹲在唐青身边,:“那些文人总是说武人粗鄙,吃没吃相,站没站相。被他们看到此刻模样,定然会讥讽。”

“都是吃,吃相什么的————”唐青突然笑了,“但凡饿他们几日,你再看看谁还有吃相?”

他想到了后世那些所谓的仪式感,吃个饭,哪怕是吃一个煎鸡蛋,都能给你整一套活出来。刀叉是必须的,还有什么什么————

“吃饭的目的是维繫这具肉躯的所需,没有高低之分。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

唐青喝了口汤。

陈雄低声道:“先前我看到陈河寻人问话。”

“不必理他。”唐青说。

“唐兄为何不接纳他?”陈雄有些好奇。

“敌军势大,但凡此人还有一丝一毫血性,这几日就该主动上去杀敌。”唐青冷笑,“这等人,只想事后收割好处,也配从军?”

陈河来了,笑吟吟的道:“今日看著唐百户廝杀的雄姿,本官是敬佩不已啊!眼下將士们伤亡不少,本官愿跟隨唐百户杀敌。”

他很聪明的没提什么指挥权,甚至自甘墮落的向唐青表示:这个险山堡,您唐百户说了算。

“你很聪明,看到城中將士不多,便知晓到了该撤离的时候了。这时候加入进来————

好歹也能捞取些功劳。”

陈河心中一怔,“唐百户————”

“我其实不介意谁来捞功劳,蹭流量。可有一条。”唐青伸出食指,“我不能让那些人踩在兄弟们的尸骸上升官发財。那会让我做噩梦。”

陈河一愣,心想本官姿態都低到了尘埃里,你唐青难道就不想收拢一个副千户?

唐青说:“要想杀敌简单,拿著刀枪,跟著上城。你,可敢?”

陈河的本意是想,自己投向了唐青,唐青总不能让自己单枪匹马的去廝杀吧?

咱是副千户,少说你也得让我领著一个百户吧!

送死別人去,功劳本官来。

看著唐青那似笑非笑的模样,陈河面色微变,“唐百户就这般————不近人情?”

唐青摇头,“我並非不近人情,而是许多事儿都有底线。”,他指指胸口,“底线在这。”

陈河回去,老覃看他的模样就问:“怎地,没成?”

陈河蹲下,恼火的道:“我都说了愿意投靠他,这廝竟然让我单枪匹马去廝杀。这特么的,你见过哪家千户跟著那些士卒一起去廝杀的?”

老覃嘆息,“老陈啊老陈,你还是没放下架子。你可知我这今日是如何廝杀的?”

“他没给你麾下?”

“给个屁。老子就跟著唐青,刚开始老子想见缝插针,见难就退。可好傢伙,唐青衝杀在最前面,恍若凶神一般,没人是他一合之敌。老子跟著蹭了一个人头————”

老覃拍拍陈河的肩膀,起身道:“他知晓我是去蹭功劳的,可却並未阻拦。只要不坏他的规矩,老陈,唐青这人就是个极好的上官。”

“他是百户,算哪门子的上官?”

“你这个蠢货。”老覃忍不住呵斥,“你可知晓京师如今说他是什么?孤胆英雄,大明铁壁。此战之后,你觉得他还会是百户?若非资歷有限,老子敢打赌,兵部能让他直接做副指挥。”

尼玛!

陈河眼睛都绿了。

他不是不知道啊!

老覃说:“你啊!被嫉妒和架子冲昏了头脑。这下麻烦大了。”

“我有什么麻烦?”陈河嘴硬。

“如今京师缺人,咱们这些人回去后会被甄別,有用的便会用,无用无能的问罪追责————我今日杀敌一人,有功,老陈你呢?”

老覃摇头,“麾下和瓦刺密谍勾结,你失察的罪名板上钉钉。若是你此战无寸功,你觉著京师会如何安置————不,是该如何处置你?”

陈河猛地起身,面色剧变,“你是说————”

“此刻的京师,唐青便是明灯,是大明铁壁,万眾欢呼的英雄。大明需要这么一个英雄来提振士气,也需要人头来泄愤,来警告————”

“杀鸡做猴!”

“对,老陈,你以为自己很了得,却不知在唐青眼中,你便是那只猴。”

他在看你耍猴戏呢!

你特么的还不自知。

陈河转身就跑。

老覃嘆息,“希望还来得及。”

唐青正在擦拭身体。

马洪一勺水从他的头上淋下去,到了脚边就成了红色的。

唐青左臂受伤,不能被水浸泡,便高举著。

马洪用布巾为他擦拭脊背,这时陈河小跑著过来,马洪见这廝竟然在諂笑,不禁说:“前倨后恭,早干嘛去了?”

“唐百户,本官愿跟隨唐百户杀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安排,本官就怎么做。

怎么样?

这个姿態你可满意?

陈河心中还有些不忿,但极力压住了。

他觉得唐青会欢喜。

毕竟能收拢一个副千户不是坏事,不是吗?

唐氏原先是个破落户,没有故旧,没有可提携的嫡系人马。唐青一飞冲天,急需拉拢军中將领为己用,以扩张唐氏在军中的影响力。

陈河心想,先暂时臣服於唐青,且等回京之后再寻关係。京师是不能待了,去地方卫所吧!

唐青抬头,水珠在身上肆意流淌。

他冷冷的道:“回吧!”

陈河一怔,“唐百户————”

“我从不用三心二意的人。”

陈河愕然,“我愿听从唐百户调遣。”

“我说了,別把你那一套花活儿在我的面前糊弄。”唐青摇头,“你这等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担心你上了城头会坏事。”

陈河就特么是个怕死的蠢货。

他在城头躲躲藏藏,被守军看到了会怎么想?

“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汤。”唐青说:“来人。”

“百户!”一个军士过来,目光炯炯盯著陈河。

陈河愕然发现,这军士眼中压根就没有自己这个副千户。

唐青指著陈河,“从此刻起,看著他,不许他出门。

“7

“是!”

陈河大怒,“唐青,本官乃副千户,你一个百户————”

呛啷!

军士拔刀,指著陈河厉喝,“百户吩咐,你敢抗令吗?”

陈河退后一步,面色惨白,他看到了军士眼中的杀机。

“此乃战时,我处死一个畏敌如虎的所谓副千户,京师只会说杀得好!”唐青眯著眼,陈河看到利芒闪过,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哈哈哈哈!”马洪在狂笑。

“就凭你,也想糊弄我家大公子?我呸!”

老覃嘆息,“老陈啊老陈,这位不是军中的老油子,是一柄利剑。他特娘的伸手就想去抓剑刃,这不是作死吗?”

陈河被唐青软禁了。

陈雄发现原险山堡的守军士气大振,而原先的溃兵却倍感庆幸。

许多时候,上天给了你机会,你置之不理,那么,灾难便是天意。

“我还以为唐百户会忍他呢!”张二花拍手叫好,她早就看不惯陈河坐观麾下血战的德行了。

秦音说:“他是个凶人。”

“对自己凶,对別人更凶。这样的人————史书上有谁?”秦音挠挠头,许久未曾沐浴了,美人儿也会头皮发痒。

可她读史不多,此刻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到唐青能匹配歷史上的谁。

回家要苦读!

少女暗自发誓。

张二花说:“上次我听他们说了什么冠军侯。”

秦音摇头,“他不是冠军侯那等人。”

那是什么?

是夜,唐青睡的不安稳,半夜翻身压倒了左臂,顿时惨哼一声就醒了。

他喘息著,咬牙忍住伤口处传来的剧痛。

良久,不知是疼痛消退,还是习惯了,唐青身体一松,闭上眼睛,想重新入睡。

蟋蟀在墙壁的裂缝中鸣叫著,很是孤独。

外面,夜风吹过屋顶,茅草沙沙作响。吹过房门和窗户的缝隙,呼啸声宛若厉鬼在尖叫————

隔壁传来了呼嚕声,马洪这个憨憨,吃得下,睡得著,让唐青有些羡慕。

但他必须要在摩下面前做出沉稳淡定的模样。

他耳朵微动,听到了哭声。

外面还没唱楚歌,这怎么就哭上了?

唐青起身出门。

压抑的哭声来自於前方右侧,一个军士跪在那里,衝著南方磕头。

“娘!孩儿不孝————明日若是战死,魂魄定然归乡,依附在您身边,娘————”

唐青靠在墙壁上,定定看著这一幕。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他抬头,东方启明星在闪烁。

决战,要来了。

“敌袭!”

城头警钟长鸣。

接著,唐青听到了马蹄声。

他闭上眼。

虔诚的道:“妈,银行卡里有五万多,密码是我的生日,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