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活,我活(1 / 1)

明道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黑暗里。

一双金色眸子亮了一下。

随后缓缓眯起,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你身上……”

妲己的语气里多了点玩味。

“带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回来?”

楼道里光线很暗。

可随着视线适应,明道还是看清了她此刻的模样。

二楼拐角处,妲己斜靠在墙边,姿态懒散,像没骨头一样。八条狐尾从身后铺开,占了大半个平台,绒毛蓬松,层层叠叠,像一片摊开的雪色云海。

她身上只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男士衬衫。

衣摆垂到膝上。

锁骨露着,腿也露着。

白得晃眼。

一双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趾微蜷,那双金色眼睛却格外显眼,视线一直在明道身上游走。

明道也没打算遮掩。

跟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神话级狐狸玩心眼,不是什么聪明事。

更别说,因果契约本身就带着一股很特别的气息,根本瞒不住她。

“是个道具。”明道坦然回答,继续迈步上楼。

“明一从海科大那边弄来的。”

妲己没有立刻追问。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半个楼梯口,给他留出路来。

可那道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

等明道一步步走近,两人的距离缩到不足半米时——

嗡。

一股极轻的精神波动,从黑暗里掠了出来,冷得惊人。

妲己在探他口袋里的东西。

也就在那一刻,明道眼角余光清楚看见——

妲己身后的八条狐尾,炸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天光又早已退净,只剩一片压着海雾的昏黑。

明道走到墙边,抬手按下壁灯开关。

“啪。”

暖黄的光铺满客厅,也照亮了屋里的陈设。真皮沙发,玻璃茶几,落地窗外翻卷的夜海,还有空气里那点还没散尽的潮气。

一览无余。

明道没绕圈子。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伸手入怀,取出那张泛着微光的因果契约卷轴,随手丢在茶几上。

下一刻,羊皮纸表面的紫色纹路亮了起来。

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在灯光下浮沉不定,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古老意味。整间客厅的气氛,也因为这张纸,悄然变了味。

妲己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紧。

那双金色眼眸,瞬间缩成一线。

脚步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身后八条狐尾同时绷起,尾尖的毛发一根根炸开,像是遇见了某种本能排斥的东西。

“果然是因果系道具。”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明道靠在沙发上,目光迎上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赵文祥手里的残次版契约图纸、依靠垄断食物控制学生的手段,以及明一杀了赵文祥,最终利用海科大的区长专属紫色轮盘,抽出了这张真正的【因果契约】原典。

妲己听完,沉默了。

几秒后。

一声轻笑响起。

那笑,和她平日故意逗弄明道时不一样。

不是媚或狡黠,更像是一种把一切看透之后,慢慢浮上来的冷笑。

“所以……”

她抬起眼,看向明道。

金色瞳孔在灯下收成一线。

“你想用这个,绑住我?”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瞬间沉了一层。

明道直视着妲己,一字一句,将自己最深层的理由剖开,摆在台面上。

“是。”

这个字一落下,妲己眼底的神情反而轻轻动了一下。

她像是没想到,明道会认得这么干脆。

“你倒是诚实。”

“和你,没必要绕。”

明道实话实说:

“你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兽宠。拿粮食、拿兽核、拿口头承诺,都留不住你。”

“我知道。”

“所以我也不打算用那些东西骗你。”

妲己没有插话。

只是站着,听。

八条狐尾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团雪白的焰,美得惊人,也危险得惊人。

明道继续往下说。

“我和你现在的关系,本来就很奇怪。”

“看上去,你站在我这边。”

“可你我都清楚,这还不够。”

“你知道我有底牌。我也知道,你身上藏着很多东西。你帮我,是因为对你有利。我留你,是因为你够强。”

“话不好听,但理就是这个理。”

“末世里,利益不丢人,靠利益走到一起,也不丢人。”

说到这里,明道抬起手,点了点茶几上的卷轴。

“问题在这里。”

“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约束。”

“没有约束,就没有真正的信任。”

“极端情况下,我没法确定,你会不会出手救我。”

“同样,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没有凭据的念头。”

客厅里只剩下他的声音。

落地窗外,海风卷过远处礁石,隐隐传来一阵一阵的浪声。那声音很远,却衬得屋里更静。

明道顿了一下,随后把话说得更直。

“所以,我想把不确定,变成确定。”

“因果契约对你我来说,不是枷锁,是保险。”

“你活,我活。”

“我死,你也走不了。”

“反过来,也是一样。”

“这不是单纯的不信任。”

“这是在这个烂透了的末世里,给彼此都加一道保险。”

听完这番极其功利、甚至有些无情的剖白,妲己那双金色眼睛里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奇怪的是,她没有发火或大声质问。

反倒是一步步走到茶几对面,上身前倾。

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失神的脸,离明道越来越近。

近到两人的鼻尖只隔了不到十公分。

近到明道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月桂香,能看到她那金色竖瞳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比刀还凉。

“我活了多少年?”

“你知不知道,因果之力这种东西,对我这样的存在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话音落下,她又往前压近了一分,眼尾微挑,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真以为,我是能对你死心塌地、任你差遣的普通人?”

修长的手指抬起,隔空点了点茶几上的卷轴。

“一张纸?”

“就凭这张纸,你就想锁住我?”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