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醒醒……”

陈安安哆嗦着伸出手，想推一推身上的人。

指尖碰到的，全是焦黑、黏腻的血肉。

没有反应。

他真的死了。

陈安安眼底好不容易聚起的那点光，又一点点碎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被彻底压垮时，怀里那个被明道临死前强行塞进来的、湿漉漉的白毛团子，动了一下。

陈安安僵硬低头。

橘金色的竖瞳里，那点高傲月华已经黯淡到谷底，却还没有熄灭。

妲己醒了。

她的瞳孔里，映着明道后背上一个个焦黑狰狞的血洞。

“嘤……”

小狐狸喉咙里挤出一声悲鸣。

她用沾满血的前爪撑住陈安安的手臂，摇摇晃晃地从她怀里站起来。

四条细腿抖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

可她还是一步一步，挪到明道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旁。

妲己低下头。

她看着明道被激光烧穿的背脊，看着那片被高温碳化的后脑，久久没有动作。

一秒。

两秒。

那不是人类能读懂的目光，却沉得像隔着很远、很久的岁月。

「蠢货……」

「人还没杀死，你自己先死了。」

「最后还得靠我。」

妲己身后，那八条因透支力量而几乎淡成虚影的狐尾，无风自动。

最外侧的一条狐尾，缓缓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再是先前莹白如玉的月华。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银色。

像从天地初开的缝隙里流淌出来，带着法则最原始的气息。

那是她真正的底牌。

神话级生物，九命归一。

耗损本源的代死之术。

用一条尾巴，换一条命。

银光越来越盛，照亮了妲己满身血污，也照亮了陈安安那张惨白呆滞的脸。

“哗……”

最外侧那条狐尾，在银光攀至顶点的一刻，像被融化了。

纯粹的生命本源化作一缕细长璀璨的银流，沿着妲己的脊背滑下。

流过前爪。

掠过鼻尖。

最终，那道银色溪流像逆行的星河，精准没入明道胸口那个最大、最深的心脏空洞。

“轰！”

银光灌入胸腔的刹那，一股庞大到近乎蛮横的生命力，以明道的尸体为中心轰然炸散。

这不是普通细胞再生。

这是规则层面的肉身重构。

整间第三层手术室，都被这股生命力冲得震颤。

地面积水被震上半空，化成密密麻麻的水珠，悬停在银光里。

陈安安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

她看见了神迹。

银光包裹之下，明道背后那些深可见骨、连脏器都被烧成焦炭的伤口，正在以可怕速度愈合。

被高温碳化成灰黑色的骨骼，一寸寸褪去死气，重新显出坚硬骨白。

那些被激光气化的脏器，在银光中重新凝聚成形。

断裂血管像活过来一样，彼此攀附、接驳。

破碎肌纤维飞快交织、缝合，将一个个可怕空洞重新填满。

最后，一层透着古铜色光泽的新生皮肤覆盖上去。

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像只过了几秒。

又像过了很久。

“咚！”

一声闷响，突然在死寂空间里炸起。

那是明道的心跳。

重塑后的胸腔里，那颗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沉重，且清晰。

“呼……”

明道原本已经停止起伏的胸膛猛地抬起。

他活了。

不仅活了。

之前拔除神经导线造成的电击麻痹，被抽干的能量，濒死时崩塌的身体机能，全在这股磅礴生命力的洗礼下重新归位。

满血状态下的LV5。

肉体巅峰。

各项属性全部拉满的终极战士。

回来了。

“啪嗒。”

妲己最外侧那条狐尾，释放完最后一点银光后，彻底暗了下去。

它化作一道虚影，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在空气里。

原本八条随风飘动的狐尾，只剩下七条。

小狐狸脱力地趴倒在地，眼睛闭上，沉沉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

明道睁开了眼。

瞳孔漆黑，清明得近乎冷酷。

最深处，压着一线杀意。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骨节在他体内一节节归位，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滴！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生命体征！”

手术室天花板四角，那四台刚刚熄灭的防卫炮塔，再次亮起指示灯。

它们感知到明道身上重新沸腾的生命磁场，几乎同时转动炮口。

红色激光标线在半空中交织，重新锁住他的身体。

“还来？”

明道歪了歪脖子，指节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大可不必。”

下一秒，四台炮塔毫不犹豫地再次开火。

“嗡……哧！”

冰蓝色死光破空而来。

可这一次，它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个被抽空能量、连刀都握不住的濒死之人。

明道抬眼，看着迎面射来的光束，冷冷一笑。

“这一次，轮到我了。”

“太慢了。”

四道冰蓝色高能激光撕开空气，交叉斩落，却只劈中一道残影。

坚硬金属地板被烧穿，留下四个焦黑大洞。

真正的明道，早在激光落下的同一刻，完成了三个动作。

左手探入水泊，一把捞起破界龙刃。

右臂横卷，宽大的手臂像铁箍般扣住还没回神的陈安安，将她整个人夹到肋下，同时顺势抄起昏睡的妲己。

最后，双脚重重踏下。

“轰！”

积水炸起。

脚下合金钢板被LV5巅峰爆发力硬生生踩得凹陷。

明道带着陈安安和妲己，从手术台核心区域斜冲出去，速度快得几乎拉成一道黑影。

“啊！”

陈安安眼前一花。

强烈失重感猛地攥住五脏六腑，短促尖叫脱口而出。

“躲好。”

明道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

激光没有停。

红色制导光束死死咬住明道的移动轨迹，在金属地板上拉出四道发红冒烟的熔痕。

像四把追命光刃，一路切割而来。

“唰！”

明道抱着人，在半空强行拧身，借着那台被他踹翻的重型辅助器械台做掩体，短暂蹲伏。

不足零点三秒。

“哧啦！”

半米厚的实心钛合金器械台连一秒都没撑住，当场被四道激光切成两截。

可就是这零点三秒的视野断层，已经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