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戳到了底线(1 / 1)

王德福拿起酒瓶给他满上,两人碰了一杯,滋溜一口喝完,他才不紧不慢问:

“你看上哪儿了?”

姜志华以为有戏,脸色一亮:

“我也不贪心,路口那些好地儿就不指望了,能把国兵家那块给我就成。”

王德福瞥了他一眼,眼里带点说不明的味道:

“国兵家那块地是不小,但车开不进院子。”

姜志华后背有点冒汗,脸上还撑着笑:

“瞧你说的,我家保全就一小学老师,一个月三十来块钱,过日子都紧巴巴的,哪还惦记买车啊。”

王德福点点头,神色平常:

“批地的事,我这儿不卡你。”

其实他从这个月初就天天被镇里叫去开会,三令五申说的就是侵占公家财产和村霸路霸的事。

姜志华要是这时候伸手,他绝对敢一刀剁下去,而且不止剁手,要让他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姜志华在村里当会计这么多年,私下一些小动作,只要不过分,王德福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他把姜卫华弄到村里开赌局,这事真正戳到了王德福的底线。

他知道,罗丽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姜志华听他这么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笑容也真了几分:

“来来,王老哥,我再敬你一杯。”

王德福没说什么,举杯又跟他碰了一下。

下午雨停了,云缝里透出点太阳光,地上水汽蒸起来,空气又黏又闷。

江三淼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腻得慌,干脆冲了个凉,出门去找淑兰。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闲下来了,女人聚在一起聊闲天,男人扎堆吹牛扯皮。

江三淼和淑兰并肩往沙滩走,女人们都朝淑兰笑,眼神里带着羡慕和打趣。男人们则盯着江三淼看,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调侃。

几个年轻点的还朝江三淼挤眼色,笑嘻嘻的,那表情分明在说:

都是男人,咱懂!

淑兰到底是个姑娘家,脸皮薄,一直埋着头,浑身绷得紧紧的,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好不容易到了沙滩。

海风呼呼地刮过来,吹在身上特别凉快,空气里那股咸咸的海水味也散开了。

两人在防波堤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眼前看不见边的大海。

“还是海边凉快。”江三淼觉得浑身毛孔都透着风,之前黏糊糊的汗一下子没了。

他干脆躺倒在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侧过脸看向淑兰。耳边哗啦哗啦,是海浪拍沙滩的声响。

海面蓝沉沉的,很平静。远处天色有点昏昏的,透出些橘色的光,落在水上,一闪一闪的。

淑兰穿着件白底蓝花的短袖,皮肤被映得微微发亮。她望着远处海面,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三子哥,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海,就跟……就跟以前见过的绸子似的。”

她笑着,眉眼里还透着兴奋。

“海一直这么好看,只是咱们平时光顾着忙,没心思看罢了。”

江三淼有点感慨。抬头是景,低头是日子。低头过日子的人,难得抬头看景;能常常抬头看景的人,多半也不用低头吃苦。

淑兰好像没全听懂,只是用手托着下巴,静静望向远处。

“小三子哥,我好开心。”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停了一下,又有点疑惑地说:

“也不知为啥高兴,就是心里欢喜。”

江三淼笑了:“欢喜就好,人这一辈子,该吃苦时吃苦,该欢喜时也得欢喜。”

淑兰摇摇头:“你这是有钱人才说的话。咱们乡下人,哪有那么多能欢喜的时候。”

“那现在呢,欢喜吗?”

“嗯,欢喜。”

淑兰答得很肯定。

江三淼没再接话,偏过头静静看着专注望海的媳妇,不自觉地笑了。

海风轻轻拂过她的脸,撩起几丝头发。淑兰眼神定定的,眼里亮晶晶的,和海面上细碎的光混在一块儿。

江三淼心想,要是能有台相机就好了,非得把这画面拍下来不可。

两人在堤上坐了不知多久,海的颜色从深蓝渐渐变成墨蓝。太阳被乌云遮住,天色也暗了下来。

偶尔有几只海鸟低低掠过,点起几簇小淑兰。

“淑兰,该回去了。”

江三淼从石头上坐起身。

淑兰像突然醒过来似的转过脸。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晃眼,一下子把江三淼给看愣了。

“媳妇,你真好看!”

江三淼想都没想,这话就顺嘴溜了出来。

淑兰一听,脸上“腾”地红了,小声嘀咕:

“小三子哥,你……你别乱叫,谁是你媳妇呀?”

江三淼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一搂,往她软乎乎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我说我媳妇好看还不行?别人爱听就听,说不定还眼红我讨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呢!”

淑兰一下子慌了神,脸红得快要滴血,话都说不利索:

“子、小三子哥,咱俩……还没成亲呢。”

江三淼看着她那慌里慌张、脸蛋通红的模样,觉得她像只吓懵了的小兔,心里痒痒的,就忍不住想逗她。

他干脆低头又亲了一下,咧着嘴笑:

“我亲自己媳妇,咋就叫使坏了?”

淑兰脸更红了,可听到“媳妇”俩字,心里又甜丝丝的。

往回走的时候,江三淼想去拉淑兰的手,可淑兰脸红红的,左躲右闪,生怕被人看见。

两人从沙滩走到大路上,天已经黑透了,村里静悄悄的。

淑兰瞅着四周乌漆嘛黑的,感觉应该没人瞧见,才慢慢把小手指出去。

感觉着那只有点糙的大手攥着自己,还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淑兰心里甜得跟兑了蜜糖水似的。

路过钓王李家小卖部,正好看见钓王李轻手轻脚溜出门,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一圈,然后挺直腰板,往张寡妇家那边去了。

江三淼脸上露出笑,突然想起钓王李之前跟自己唠过的话:

五毛是五毛的功夫,六毛是六毛的功夫。

……

到家时,大哥屋里和江老汉屋里的灯都亮着,听见他回来,全都走了出来。

“爹,大哥大嫂,出啥事了?”

江三淼皱了皱眉,看他们脸色都不太好,像是有事。

“小三子,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