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这天下盐路,从今天起姓朱!(1 / 1)

那股阴寒的绿气,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

顺着冻土层下方的缝隙,一点点地往前拱。

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属于大明活阎王的气血味道。

只要沾上一点。

只要把这诅咒下到那锅羊肉汤里。

这个杀神就会肠穿肚烂,草原的仇就能报了。

绿气已经探出了地面,距离那口烧得滚烫的大铁锅,只剩下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时。

正抱着半扇羊排狂啃的朱樉,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两道粗黑的眉毛,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鼻子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啥味儿啊?”

朱樉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脚边那丝微不可察的绿色烟雾。

一股子浓烈到了极点、放了七八天的羊圈底子的骚臭味,直冲脑门。

朱樉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杀气。

是因为心疼。

“俺的羊肉汤!!!”

“哪个王八犊子,敢往俺的锅底下屙屎?!”

朱樉发出一声如平地惊雷般的怒吼。

他连看都没看那绿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直接抬起那只比蒲扇还要大上两圈的右脚。

对着那冒出绿气的地面。

狠狠地。

一脚跺了下去!

轰隆——!!!

落虎坡的大地,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狂暴的力量顺着朱樉的脚跟,犹如一颗在地底爆炸的陨石。

肉眼可见的,地面上隆起了一道半尺高的土浪。

这道土浪顺着地脉,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直直地撞向了里许之外的那座冰雪京观。

咔嚓!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但那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个呼吸,就被沉闷的碾压声彻底盖了过去。

那藏在京观底部、试图施展邪术的北元老萨满。

连同他手里的法杖。

被这股隔空传来的狂暴震荡波,直接在狭小的冰缝里,挤压成了一滩根本分不清形状的烂泥。

那一丝绿气,瞬间烟消云散。

“娘的。”

朱樉悻悻地收回脚。

地面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达半尺、周围满是蜘蛛网般裂纹的大坑。

他心有余悸地捧起大铁锅,闻了闻里面的汤。

确认那股骚臭味没有跑进去,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差点把俺的饭给毁了。”

“真该死。”

朱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捞起一块最大的羊棒骨,狠狠地咬了一口。

风雪,彻底停了。

大明的龙旗在狼居胥山上迎风招展。

……

三个月后。

金陵城,大明皇宫。

春风拂过奉天殿的琉璃瓦,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暖意。

城外的街道上,刚刚班师回朝的三万铁骑,受到了金陵百姓如海啸般的夹道欢迎。

但大明此次北伐最大的功臣,活阎王朱樉。

此刻却正坐在坤宁宫的暖阁里。

马皇后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黑了一圈、也壮了一大圈的儿子。

眼角的泪花直打转。

“樉儿,慢点吃,别噎着。”

马皇后手里端着一碗温水,不停地往朱樉的碗里夹着菜。

“这是娘亲手给你拌的黄瓜。”

“这是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多吃点,把在草原上掉的肉都补回来。”

朱樉坐在那张专门为他加固过的紫檀木大椅上。

看着满桌子的家常菜。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还是娘做的饭香。”

“俺在草原上,天天啃干粮,吃没滋味的死羊肉,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朱樉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

夹起一大块马皇后亲手拌的清脆黄瓜,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

咔嚓。

朱樉大口咀嚼着。

可嚼着嚼着,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两道粗黑的眉毛渐渐倒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把嘴里的黄瓜全吐进了一旁的渣斗里。

呸!呸呸!

“苦的?”

朱樉瞪大了那双牛眼,看着盘子里的黄瓜。

“娘,这黄瓜是苦的!”

“还有股子怪味儿,像是在海边沤了半个月的烂泥巴味!”

坐在对面的朱元璋,本来正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吃饭。

听到这话,老朱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二啊。”

“不是你娘的手艺退步了。”

“是咱们大明的盐,出问题了。”

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盎然的御花园,眼神里却满是愁容。

“你打仗这几个月,江南的大盐商联手抬高了盐价。”

“好一点的青盐,都快赶上肉价了。”

“咱们宫里为了节省开支,用的都是从两淮盐场直接运来的粗海盐。”

老朱转过身,指了指桌子上那个装盐的小瓷罐。

里面的盐粒,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颗粒粗大,看着就像是掺了沙子。

“这种盐,是直接架起大锅熬干海水弄出来的。”

“里面带着毒火,味道发苦发涩。”

“吃多了,人容易腹胀,脚底发软。”

老朱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讨饭的日子。

“你娘和咱,都吃过苦。”

“宫里吃这种苦盐,不算啥。”

“可你想过没有?”

“天下那些种地的百姓,连这种发苦的粗盐都吃不起啊!”

老朱的声音开始发颤。

“咱前些日子微服私访。”

“看到城外的农户,家里穷得买不起盐。”

“就在房梁上吊着一块在盐水里泡过的破布。”

“吃饭的时候,一家老小轮流去舔一口那块破布,就当是吃过盐了!”

“老二,百姓不吃盐,就没有力气种地啊!”

听着老朱这番话。

朱樉的脑子里,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国家大事。

他的逻辑很简单。

很粗暴。

百姓没有力气种地=大明没有粮食=俺朱樉没有大米吃!

更何况。

这又苦又涩的破盐,竟然毁了他最爱吃的娘亲做的饭!

不可饶恕!

“砰!”

朱樉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坚硬的金丝楠木桌子,被他这一巴掌拍得表面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桌子上的盘碗震得叮当乱响。

“爹!”

“这事儿你别管了!”

朱樉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俺去弄盐!”

“俺不仅要让娘做饭用上不苦的盐!”

“俺还要让大明的百姓,都把盐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