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一块钢板。
朱樉随手把两把大铁锤扔在地上。
震得地面又是一阵哆嗦。
他大口喘着粗气，转过头。
看着旁边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工匠，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那双本来充满了狂暴煞气的牛眼，此刻却透着一股憨直的怒火。
“你们几个，中午吃的啥？”
朱樉走到一个正在推车的老工匠面前，大声问道。
老工匠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跪在地上。
“回……回殿下。”
“吃的高粱面馍馍，还有一碗不见荤腥的菜汤……”
听到这话。
朱樉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从他庞大的身躯里冲天而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赶过来的兵工厂管事。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具死尸。
“俺给你们的银子呢？”
朱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俺把库房里所有的银子都拨下来了。”
“俺说过，给这些打铁的弟兄们，每天必须吃上两顿白面馍馍！”
“每顿饭，碗里必须有三大块肥肉！”
“没有油水，他们哪来的力气打铁？”
“打出来的铁不结实，前线的弟兄们穿上就要死人！”
管事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殿……殿下饶命啊！”
“最近江南的猪肉涨价了，小人……小人只是想给朝堂省点银子……”
“省你奶奶个腿！”
朱樉暴怒，一脚踢出。
管事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十几丈远。
重重地撞在一个废弃的高炉上。
整个人直接嵌了进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红白之物顺着高炉的红砖缓缓流下。
当场断气。
全场死寂。
上千名正在干活的工匠，全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朱樉却没有看那个烂泥一样的管事一眼。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恐惧的工匠。
脸上的暴虐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只属于“石牛”的极致憨厚和认真。
“俺娘说了。”
朱樉挠了挠头上的短发，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理。
“不让人吃饱饭的东家，生孩子没屁眼。”
“你们都是给大明卖命的。”
“给俺砸出这些硬衣裳，救了俺那些前线弟兄们的命。”
“那你们就是俺的恩人。”
朱樉走到刚才那个老工匠面前，伸出那双刚刚捏扁了精钢的大手。
像抓着小鸡仔一样，轻轻地把他扶了起来。
“去。”
朱樉转头看向远处的常遇春，大声吼道。
“常叔！”
“派一万弟兄出去。”
“把金陵城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肥猪、活羊全给俺买回来！”
“不卖的，就抢！”
“今天中午。”
朱樉双手叉腰，宛如一尊护犊子的绝世魔神，在这个蒸汽轰鸣的兵工厂里立下了规矩。
“俺要看到每个工匠的碗里，都有巴掌大的肥肉块！”
“谁要是吃不饱，谁要是没力气。”
“俺就拿谁开刀！”
哗！
整个兵工厂沸腾了。
那些原本麻木、疲惫的工匠们。
眼眶瞬间红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竟然有一位高高在上的亲王。
为了让他们吃上一口肥肉，当场踹死了一个管事！
“殿下千岁！”
“大明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声，瞬间压过了高炉的轰鸣。
所有工匠的眼睛里，都燃起了疯狂的烈火。
为了秦王殿下这顿肉。
就算是把命填进这高炉里，也值了！
流水线的速度，再次飙升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极限。
一把把后膛枪。
一套套防弹钢板甲。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江南兵工厂涌出，流向大明的百万常备军。
……
三个月后。
金陵城外的东海深水港。
海风呼啸。
整整三百艘喷吐着滚滚黑烟的庞大蒸汽铁甲舰。
犹如一片钢铁铸就的黑色乌云，遮蔽了整个海平线。
岸上。
一百万大明常备军，集结完毕。
他们全都披挂着冰冷的防弹钢板甲。
一百万把烤蓝的后膛步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没有战马的嘶鸣。
只有无数重型蒸汽履带车发出的野兽般的轰鸣。
这是一支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无敌之师。
这是一支属于大明帝国的，蒸汽朋克钢铁洪流。
高高的点将台上。
朱樉换上了那套四百斤重的超重型精钢重甲。
他单手扛着那把新打造的、重达一千五百斤的恐怖铁锤。
他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誓师词。
他只是拔出一把尖刀，割下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
塞进嘴里。
大口地嚼着，咽了下去。
然后，他举起那把巨大的铁锤，指向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
指向了地球仪上，那个被称为欧罗巴的地方。
“弟兄们。”
朱樉憨厚的声音，在百万钢铁大军的耳边犹如惊雷般炸响。
“跟俺走。”
“去把那些红毛鬼子的地盘抢过来，当咱们的猎场！”
“去给俺娘，抓最好吃的大黄鱼！”
东海深水港。
呜——！
沉闷如雷的汽笛声在海面上空连绵不绝。
那是三百艘大明蒸汽铁甲舰正在进行最后的锅炉增压。
百万披挂着防弹钢板甲的大明新军，正顺着宽阔的踏板，犹如黑色的钢铁长龙一般，井然有序地登船。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跨海远征。
光是登船这个动作，就需要整整三天三夜。
大明水师旗舰，洪武号。
这艘庞然大物长达八十丈，宛如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小山。
旗舰最底层的超大主帅舱室里。
没有挂什么作战地图，也没有什么排兵布阵的沙盘。
只摆着一张用整块百年黄花梨木雕成的巨大方桌。
朱樉脱下了那套重达四百斤的精钢重甲。
只穿着一件粗布短褂，露出犹如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恐怖肌肉。
他正坐在一口足有磨盘大小的铁锅前。
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大半锅深海大鱼的骨头，汤汁呈现出浓郁的奶白色。
“呼噜。”
朱樉抓起一块比人脸还大的鱼排骨，一口咬下去。
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连皮带肉混合着碎骨头，全被他那一口好牙嚼成了烂泥，咽进肚子里。
“这海里的野味，刺就是多。”
“还得是那种没毛的红毛鬼子地盘上的走兽，肉才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