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陶安卸甲:读书救不了大明,但老夫能!(1 / 1)

朱元璋低头。

他的视线里,全是沈荣那颤个不停的一身肥肉。

这个江南第一豪商,这时候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儒雅稳重的财神爷模样?

沈荣跪在泥水里。

双手紧紧攥着那银票。

“陛下!”

沈荣声嘶力竭。

“两百万两!这只是头一批!”

“只要能保住大明,只要能让太孙殿下的基业不丢,草民这条命,沈家这几百年的富贵,全拿走!”

朱元璋盯着他。

没人比朱元璋更清楚,沈荣这哭声里,几分是假,几分是真。

若是在平日。

这个胖子为赖掉三两银子的商税,能跟户部尚书翟善在衙门口磨蹭三天三夜。

可今天。

他把命根子全掏出来。

朱元璋转头,看向身侧。

那是前不久朱雄英送来的密折副本。

上面写着沈家在天竺“置换”的地盘,甚至标注沈家未来要占据的香料港口。

朱元璋手指摩挲着微凉的城砖。

大孙啊。

你真是个活祖宗。

你把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硕鼠,和咱大明的国运,牢牢焊在一块。

大明在,他们的“天竺神位”就在,那遍地的金山银山就在。

大明要是败了,太孙要是没了。

那些刚签的契约就是一堆废纸。

沈荣这辈子就得缩回江南那个小园子里,等着被新来的官府剥皮。

他们不是在救大明。

他们是在救自己的荣华富贵。

但这股子为了保命爆出来的疯劲,却比任何忠臣的豪言壮语都要真,都要硬。

“陈迪。”

朱元璋点名。

陈迪原本缩在人群后头,听到这一声。

他连滚带爬地挤到前面。

“草民……草民在。”

陈迪那张平时用来教化士林的脸,现在全是青紫色的绝望。

“你那本‘里子’账册呢?”

朱元璋声音沙哑。

“带……带来了。”

陈迪从怀里掏出个防水的油纸包,双手举过头顶,抖得厉害。

“陛下,陈家在江南的粮仓,还有私藏的三万石稻米……全捐。”

陈迪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咬着牙。

“只要大军不退,只要太孙殿下……哪怕还有一线生机,陈家愿散尽家财,供全军一月口粮!”

为什么这么大方?

因为朱雄英答应他的“天竺公爵”头衔,那是他陈家以后翻身当祖宗的唯一机会。

一旦大明北境塌了,他那些“隐田”转眼就会变成鞑子的马场。

这种透心的痛。

这种断后路的恨。

让这群老狐狸变成金陵城里最坚定的“主战派”。

“皇爷……”

秦逵凑在朱元璋耳边。

“城门口……那帮读书人,也要疯了。”

朱元璋顺着秦逵的手指看去。

午门一角。

那是大儒陶安。

这个平日里最是温良恭俭让、连大声说话都感到有辱斯文的保守派。

当下。

陶安没打伞。

白发湿透,披散在肩头。

他身后,跟着八百名国子监的监生。

全员缟素。

腰间没挂玉佩,全绑着一条粗糙的白布带子。

那是送丧的打扮。

“陶老头要干什么?”

朱元璋眯起眼。

只见陶安往前跨出一步。

他没有跪。

他伸手,一把将身上那件代表大儒身份的澜衫扯成两半。

嗤啦!

“陛下!!”

陶安仰天咆哮。

那声音,哪还有半点文人的软糯?

全是宁为玉碎的凄凉。

“太孙遭难,圣道受辱!”

“贼寇马蹄所至,华夏文明便是焦土!”

“这些学子,十年寒窗,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做人礼!”

“现在,不读了!”

陶安转过身。

对着那八百名一脸悲愤的年轻人,振臂一呼。

“圣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时此刻,战死的燕王,被辱的宁王,还有以身殉国的太孙殿下,就是咱们的‘道’!”

“脱掉这身袍子!”

“圣贤书护不住大明的脸,但咱们的骨头可以!”

八百人。

齐齐扯开长衫。

里面。

竟是早已穿戴好的、劣质却厚实的步卒短甲。

“请陛下准许我等……北上!!”

“用咱们的命,去接太孙殿下回家!!”

这声音。

阵阵飓风,把周围还在犹豫、在观望的百姓彻底卷进来。

赵二这个老残废抱着锈刀。

沈荣这个胖商贾挥着银票。

陶安这个老学究领着生员。

士、农、工、商。

在这场被朱雄英亲手编织的利益与大义的网里。

疯了。

全疯了。

这种疯狂,不叫哗变。

这叫国魂。

是几千年来,这个民族在绝境里,把所有的自私、怯懦、算计,全部揉碎了。

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点名为“华夏”的骨血。

朱元璋站在高处。

他看着城下那片喧闹的人海。

他清楚。

这股力量,能把长城推平,能把昆仑掀翻。

他那个大孙子,用一笔笔见不得光的账,用一份份利诱死人的契约。

把这天下的脊梁,换成了每一个百姓的私心。

因为这国家是他们的,是他们赚银子的牧场,是他们当爷爷的基业。

所以他们才要拼命。

朱元璋胸口起伏。

胸膛里,那股子憋了几十年的杀气,这时候,变成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江山,稳了。

即便他今天就闭眼,也没人能从这群“疯狗”嘴里,把大明抢走。

“够了。”

朱元璋开口,语调低沉。

他转过身,对王景弘使了个眼色。

“去。”

“把那钟,敲响。”

王景弘愣一下。

“皇爷……是景阳钟?”

“不。”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湿透的羊皮纸,抖了抖。

哪怕看不清字迹。

但他记得每一个数字。

三十六。

三万。

“敲‘传捷钟’。”

“敲三十六响!”

“告诉金陵城。”

“告诉天下那些躲在暗处的耗子。”

“咱的大孙,赢了。”

“大明,赢了!”

王景弘抬首。

眼眶里原本打转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

“领……领旨!!”

他连滚带爬地往城楼下的钟鼓司跑。

“让开!!钟鼓司听令!!!”

王景弘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

“皇爷有旨!”

“传捷钟——三十六响!!”

“快!!给老子动起来!!!”

钟鼓司内。

十二名膀大腰圆的校官,正靠在高大的午门正钟旁发呆。

外头的喧闹他们听得真切。

有人已经在偷偷抹眼泪,准备把藏在裤腰带里的那点碎银子也捐了。

“当差的!”

王景弘快步冲进来。

“捷报至午门!!”

“灭国擒王,疆土归明!!”

“那是太孙的顶级捷报!!”

“给老子——敲!!!”

十二名校官浑身巨颤。

灭国捷报?

不是败了吗?

带头的老司礼瞪大眼,一把掀掉上身的公服,露出肌肉恐怖的肩膀。

“兄弟们!!”

“开红榜!!”

“三十六响天罡数!!”

“为大明——贺!!为太孙——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