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一张羊皮卷,敲碎了百年的茹毛饮血(1 / 1)

王弼倒拖着两把斩马刀,带着亲卫直奔林子深处的生番祭坛。

副将赵铁柱一路小跑迎上来。指了指祭坛后方的地洞。

“侯爷。里头有货。”

“弟兄们没敢乱动。”

王弼两把长刀顺手往后背牛皮鞘里一插,大步跨过两具脑袋粉碎的生番尸首,一头扎进阴冷的地窖。

几根粗火把将地窖照得通明。

锦衣卫百户胡缺耳戴着生皮手套,正蹲在一方平整的大青石前头。

青石上,铺着一张宽大的羊皮卷。

边角全是用防腐草药泡过的粗麻线缝的。正经的汉家中原装裱老手艺。

胡缺耳利落地挑开上面盖着的发臭芭蕉叶。表层涂了厚厚的动物油脂,防水防潮。

拨开油脂。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王弼凑上前。

胡缺耳盯着最右侧的抬头。

“大宋景炎七年。前锋斥候营探查笔录。”

字下头,画着起伏的山脉、河流、平原。

整个红土大陆的南边半壁江山,全被死死捏在这张破羊皮卷上。

胡缺耳的手指顺着红线往下走。

“侯爷。您看这。”

指尖钉在一个黑色三角标记上。旁边的蝇头小楷交代得清清楚楚。

“往南八百里,见赤色大山。无土,无树。拔刃凿之,皆为生铁。不需深挖,平地可拾。含铁之极,神州未见。”

皮尔巴拉露天铁矿。

八百里地界。这要是让大明铁骑敞开跑,三天就能趟平!

胡缺耳的手指没停,继续往东划。停在一条画着虚线的干涸河床边。

“东行两千里。河床断流。泥沙中金光璀璨,大如蚕豆,小如米粒。俯身可鞠。绵延百里不绝。”

卡尔古利天然金脉!

手指再往东北重重一戳。

“黑石露地。烈火点之,可燃七日不灭。天赐煤海。”

露天大煤矿!

王弼转头。

胡缺耳死死盯着羊皮卷。堂堂大明锦衣卫百户,声音都激动的颤音起来。

“侯爷。这帮吃人的生番。守着一座座金山银山,天天窝在荒林子里要饭!”

王弼笑出声。

“老天爷开眼!”

“马上派最快的快马!把这图给秦王、晋王两位殿下送去!”

“守着金饭碗要饭,这帮野人格局根本没打开!”

“咱们大明,这波直接血赚。彻底把老天爷的老底给抄了!”

……

夜。崖山城。

残破的南城门洞外头,燃起一堆堆冲天的篝火。

大铁锅一字排开,锅里滚着白花花的米粥,上头飘着厚实的肉糜和金黄的猪油花。

一万口崖山遗民捧着粗陶碗,围坐在火堆边。

城门槛上。前锋营百户李二牛盘着两条粗腿坐着。

膝盖上横放着一杆燧发枪。他捏着一截沾满枪油的棉布,来回踅摸那根发乌的精钢枪管。

火光一晃,枪管上的烤蓝纹路透着森森寒气。

老秀才拄着歪七扭八的拐棍,挨着门框蹲在一边。

眼珠子死盯那根铁管,拔都拔不出来。

老太公伸出枯树枝似的手。悬在枪管上方半寸,不敢落下去摸。

“这位将爷。”老秀才嗓子里打磕巴。“这铁器……叫火铳?”

“老祖当年在临安,见过大宋军汉用的突火枪。拿粗竹筒做的。里头塞黑火药和碎石子。”

老秀才直摇头。

“打出去三五步远。火药配不准,十次有三次得炸膛崩了手。军爷们宁可拿刀砍,也不碰那催命的玩意儿。”

李二牛左手倒提枪托,枪管平平一横,干脆利落塞进老秀才怀里。

“太公。您老敞开摸。”

“没装定装纸药。走不了火。”

老秀才两只干巴手死死抱住枪管。

冰凉。滑溜。

指肚顺着金属表面一点点刮过去,连一丁点沙眼和倒刺都摸不着。

“好铁……真是好铁啊!”老秀才眼圈红了。

“崖山城里手艺最老的铁匠,就算把骨头砸断,也敲不出这么匀实的铁管子。”

崖山城主陆承嗣端着空碗走近。

他换了件大明老兵匀出来的青色旧棉袄。陆承嗣盯着李二牛腰间的纸壳子药袋。

“这兵器。不用火折子点火引线?”

李二牛胸膛一挺,大巴掌拍在护心镜上,伸手弹了弹燧发枪的击锤。

上头夹着一块打磨四方的燧石。

“陆城主,看清楚了。这叫燧发击发。”

“扣下铁片。石头砸铁冒火星,直接引燃里头火药。风吹雨打全不怕。”

李二牛下巴微扬,狂傲得理直气壮。

“百步之内,指哪打哪。鞑子的重甲套三层,一发铁砂子过去,照样穿个透心凉。”

陆承嗣听愣了。

“这等神器。咱们大明,遍地都是鲁班在世的神仙匠人不成?”

周围坐着的崖山汉子全支起耳朵。

今天白天大江上那一通毁天灭地的雷霆重炮,早把他们对打仗的认知轰成了烂渣。

现在就想听听中原到底变成了什么神仙模样。

李二牛站起身。从老太公怀里抽回火枪,枪托重重顿在青石砖上。

“神仙匠人算个屁。”

“这全是大明皇太孙殿下的手笔!”

这糙汉子一提起太孙,冲着北方夜空狠狠一抱拳。

“太孙殿下在京城。弄了个叫‘高炉平炉’炼钢的神仙法子。”

“铁水倒出来。渣子撇干净。流出来的全是最硬的精钢!”

“你们看的这把燧发枪,还有这定装纸壳药。全是太孙殿下画的图样,工部军器局制作出来的。”

李二牛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直指南面大江。

江面上,大明楼船的巨大轮廓在夜色里卧得像一座座横着的大山。

“看见白天轰生番的重炮没?”

“几千斤的死铁嘎达。”

“那也是太孙殿下亲手改的膛线,加了刻度标尺。炮口一抬,五里地外砸生番的脑壳,偏差绝不过一丈!”

李二牛啐了一口唾沫。

“太孙殿下有句话,老子烂在肚子里都记得清楚!”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全在大炮射程之内!”

陆承嗣彻底听呆了。

老秀才的拐棍掉在青石板上。

大明的皇室太孙。不坐明堂念酸腐经书。

懂炼精钢。懂造天雷火器。

一个懂这些杀人利器的太孙坐在东宫。那坐在奉天殿龙椅上的那位开国大帝,得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大明这一代代主子,是把汉家的硬核武德,直接一寸一寸砸进了华夏的骨血里!

这谁扛得住?

陆承嗣慢慢转头。看着端着肉粥、脸上带笑的遗民。

看着外头那群黑甲披风、杀气内敛的大明军汉。

一百一十二年的茹毛饮血。在这个飘着米香的夜里,完完全全落了地。

有这等不讲理的猛人领着,这天底下,再没哪路异族能把汉人当两脚羊吃。

……

羊皮卷就是攻略。按照图纸路线,大明军多路出击。

简单粗暴。雷厉风行。

仅仅三十天功夫。崖山城内外彻底大变样。

从金山、铁山、银矿里刨出来的原石,被大明工部匠户彻底盘活。

大河谷岸边。三十座红土包砖的炼铁高炉拔地而起。

日夜不熄的炭火,把南边的天映成了一整片血红的火烧云。滚烫的铁水顺着泥沟流淌,倒进沙土模具。

热浪把周围的草皮全烤秃。

土著们干活越来越玩命,简直是把命搭进去卷。

原因直接到极点。

大明军不打骂,不挥皮鞭。只定了一个缺德却管用的绩效规矩。

每人发一把废铁镐,背一个大竹篓。

砸满一篓银矿原石,换一勺带厚实油花的咸肉汤。砸满两篓,外加两个死面干粮。

精盐和油肉。

直接褫夺了这群未开化野人的疲劳感。

土著男丁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光着大脚板踩在锋利的碎石矿坑里,手里的铁镐抡成了风火轮。

指甲抠破了。流血了。全当没看见,用土抹一把接着刨。

他们的婆娘在岸边砸矿石碎渣。分工明确。

吃上了大明军分发的精盐,这帮野人骨头里生生拔出了一把子蛮力。

大江南岸。

原先的烂泥滩涂地,被硬生生填出了一座深水大码头。

粗大的红松木死死打下地基,牢不可破。

十二艘大明巨型宝船停靠在泊位里。吃水线已经被恐怖的重量压到极限。

底舱里头。一口口实木大箱子堆得像小山。

里头装的,是刚提纯出来的粗金条。是银光晃瞎眼的银锭。是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乌光的精钢块。

这是第一批准备运回大明本土的抄底资源。

足以让在京城运筹帷幄的太孙朱雄英,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地铺开宏大的工业版图。

……

红土大陆南面的海主舰队旗舰。高达三丈的瞭望主桅杆顶端。

水师士卒赵六窝在摇晃的竹编挂篮里。他两手端着京城兵仗局配发的黄铜千里镜。

例行扫视南面无尽的深蓝海域。

大风呼啸。

赵六打了个哈欠,手腕一转,随手拨动千里镜的铜环。

镜片边缘。灰白色的海平线尽头。突然跳出一个极小的黑点。

赵六揉了揉眼。赶紧拿袖口擦一把镜片。

千里镜重新死死对准那个方位。

不是一个。

是一长排黑点!

视距被一点点拉近。

轮廓在镜片里逐渐放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