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没粮了?去抢对岸的粮仓!(1 / 1)

小野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矿石渣上,每往上走一步,就在坑道里留下一个扎眼的血印。

但他爬得比山名时熙快。他背上的竹篓里,实打实装了八十斤原矿。

大明定下的规矩,一天三百斤。

完不成定额,监工不给那半碗掺了沙子的米汤。还会加送五十皮鞭。

在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五十皮鞭,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下方,山名时熙喘不上气。右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壁上。

竹篓里的矿石猛地往下坠,压得他上本身直往后仰。

他怕死。

视线死死盯住上方小野的背影。那是他领地里的贱民。

半个月前,这泥腿子见了他,必须跪在泥水里把头磕出血,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站住。”山名时熙嗓子漏风,吐字含糊不清。

小野没理,抠着湿滑的石壁继续往上爬。

山名时熙急了。他盘算过自己背篓里的分量,今天差了一百多斤。

这缺口填不上,命就得绝在今天。

他拼尽残存的力气,右手往上一探,死死掐住小野的脚脖子。

小野身子一歪,险些顺着坑道倒滚下去。他单手死抠住固定绳索的木桩,转头往下看。

“把你的矿……分我一半。”山名时熙仰着脸。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的脸,如今糊满了黑泥和烂疮。

“我是山名家督。你这贱民,敢抗命?”

哪怕沦为阶下囚,语气里还端着守护代的烂架子。

小野盯着他。

视线扫过山名时熙那件烂成布条的绸缎内衣,又看向上方坑道口透出的微光。

光晕里,站着一个拎着倒刺皮鞭的大明军卒。

小野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分一半矿石出去。自己完不成定额。

晚上喝不到米汤,挨鞭子。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炼金高炉旁边的万人坑。

不分。得罪守护代?

大明的火炮,连幕府将军的城墙都能轰成渣。

一个断了手、连饭都混不上的残废大名,算个什么东西!

小野一句话没说。

右脚往下狠命一挣,脱开山名时熙的脏手。

接着,他抬起粗糙的脚板,照着山名时熙的脸,结结实实地踹了下去。

砰。

脚板底下的硬厚老茧,直接印在山名时熙的鼻梁上。

山名时熙发出一声闷哼。手指脱力松开。

整个人失去平衡,连带着几十斤矿石,顺着湿滑的坑道往下连滚出七八尺。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承重圆木上,才死死卡住。

坑道上下,十几个昔日的浪人武士停下脚步。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底层农夫,把堂堂大名踹下坑道。

没人拔刀。也没人有刀。

一个武士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呵斥小野。

上方突然掉下来一块碎石头,精准砸在武士的铁皮头盔上,当啷一声脆响。

所有人抬头。

高丽降卒金大恩站在坑道口。带血的倒刺皮鞭在手里绕了两圈。

“停下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去京城喝茶?”金大恩官话夹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武士们立刻低头,像一群被阉割的工蚁,继续往上爬。

金大恩顺着坑道走下来。停在山名时熙面前。

山名时熙满脸是血,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看着金大恩,浑浊的眼里透出希冀。

他指着上方的小野,啊啊地叫唤,比划着小野打人的动作。

他竟然还指望大明天军能讲究上下尊卑,惩治这个大逆不道的泥腿子。

金大恩看都没看小野。

他目光落在山名时熙散落一地的矿石上。用带泥的战靴粗暴地拨弄了两下。

“全是废石头。金线都没一条。”金大恩鞋底直接踩在山名时熙断裂的左臂上。猛地发力碾压。

山名时熙疼得五官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却痛得喊不出声。

“定额差一半,还敢在坑道里磨洋工挡道。”金大恩皮鞭一抖。

啪!

生牛皮裹着铁蒺藜,死死抽在山名时熙的脖颈上。

皮肉瞬间翻卷,血点溅在石壁上。

“拖上去!丢进填埋坑,别占老子下井的道!”金大恩冲后面的辅兵暴吼。

两个辅兵大步走下来,拽着山名时熙的双腿,像拖死狗一样往上拉。

小野背着竹篓,站在斜坡上方。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君,在自己脚下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血印。

他颠了颠背上的重量。脊背竟破天荒地挺直了半分。

在大明的矿井里,血统连个屁都不算。只有力气和矿石,能换半碗活命的米汤。

小野收回视线,手脚并用,加快了往上爬的脚步。

……

矿区外围。大明后勤主事营帐。

户部随军主事赵文华坐在案几后。大冷的天,他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手指在纯铜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

账本每翻过一页,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粮草营千总站在对面,手里死死捏着一个干瘪的粗布袋。

“赵大人。真见底了。”千总把布袋倒过来。几粒糙米落在桌案上,发出微弱的撞击声。

“这是最后一点余粮。”

赵文华停下手里的算盘,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八万人。”赵文华声音干涩。

“李国公三天抓了八万劳力。咱们出海带的军粮,本就是按一万五千人的定额算。海上耗了三成,现在平白多了八万张嘴。”

“已经按您的吩咐,劳力的口粮全换成了草根、树皮掺两成糙米。”千总压低声音。“可这岛上的树皮,连着三天,快被这帮矬子啃秃了皮!”

赵文华站起身,在帐篷里急躁地转圈。

“饿死人没关系。”赵文华咬牙切齿。

“但高炉绝对不能停!国公爷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要炼出三百万两现货。人饿得提不动镐头,矿石断了,你我都得被国公爷活活剥皮填炉子!”

他一把抓起账本,大步往外走。

“走。去见国公爷。这事捅破天也瞒不住了。”

主高炉前。

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太师椅上。旁边搁着一整盘刚出炉的金砖,金光刺眼。

他正捏着一块金砖,拿一块上等鹿皮,细细擦拭表面的杂色。

赵文华走到五步外账本高举过头。

“国公爷。后勤有急情。”

李景隆没看他。视线全在金砖的色泽上。

“说。”

“粮绝了。”赵文华语速极快。

“八万劳力每天的消耗是个无底洞。周边百里的山林,能吃的草根树皮全挖空了。不出三天,大军的口粮也得见底。”

李景隆擦拭金砖的动作没停。

常顺站在旁边,手按刀柄,浓眉拧成个死疙瘩。

“没吃的,就让他们互相吃。”李景隆把金砖放回托盘。发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声。“这还要本侯爷教你?”

赵文华磕了个响头。

“国公爷明鉴。饿急了互食,体力根本撑不住开矿的重活。今天第七号竖井已经倒了四百多号人。全是饿脱力,砸在坑底活活摔死的。再这么耗下去,五天后,这三十座高炉就得熄火。”

李景隆终于抬起头。

停工。这两个字碰了他的逆鳞。

太孙要的是二十亿白银和数不清的黄金。

进度停一天,他回京城的面子就挂不住。

“常顺。”李景隆转动大拇指上的满绿翡翠扳指。

“末将在。”

“这岛往东,过海峡,是什么地界?”李景隆语气平和。

常顺回忆了一下海图。“越后国。前几天被咱们拿重炮轰塌天守阁的畠山家,就在那一片。”

“畠山家。”李景隆轻声念叨了一句。

“那是个大粮仓吧?”

常顺重重点头。“本州岛产粮重地。畠山家虽然被打残了,但越后国几个大城的粮库,肯定有存货。”

李景隆站起身。

“大明跨海来教化蛮夷。蛮夷不交粮,就是不服王化。”李景隆走到高炉前,看着翻滚的红光。

“传令。”

“战列舰升帆。没良心炮装船。”

“抽调三千重甲步兵,五千疯狗营。带上三万饿得最狠的倭国劳力。”

李景隆转过身。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掠夺欲。

“告诉那些劳力。大明不发粮食。”

“越后国的粮仓就在海对岸。谁第一个杀进城,粮仓里的白米,本侯爷做主,让他敞开肚皮吃到吐。”

赵文华猛地抬头。用饿疯了的倭人当炮灰,去抢倭国自己的粮仓。

这招借刀杀人,绝户到了极点。这波操作,直接把格局打开了。

李景隆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已经放温的茶水。

“明天日落前。”李景隆轻轻吹了吹茶叶。“本侯爷要看到越后国的运粮船,规规矩矩靠上佐渡的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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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渡矿区。第三号熬粥大棚。

冷风夹着红土的腥气,直往棚子里灌。

十口生铁大锅一字排开,底下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浑浊的黄水。

那是掺了七成树皮草根、两成海沙,仅有一成发霉糙米的“口粮”。

三万名轮换下来的倭国劳力,光着膀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破木碗,排成看不见头的长龙。

几万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翻滚的黄水。吞咽口水的声音,连风声都压不住。

小野站在队伍中段。脚趾上的血早冻成了黑痂。

他胃里像有一把带锯齿的刀在来回拉扯。

为了这半碗糊糊,他今天背了足足三百五十斤的矿石。

就在第一勺黄水即将舀出时。

大棚外,几百名大明重甲步兵分列两旁。

铁靴踩碎冻土,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