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大侄子我在外面帮你守家,你居然偷我家!(1 / 1)

朱棣撕开了火漆。

那卷明黄手谕展开的瞬间,一股独属于金陵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跨越数千里黄沙,绕过千山万水,偏偏送到他这个远在阿尔泰山的燕王手上,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入目,是朱雄英那手再熟悉不过的瘦金体,笔锋锐利,一如其人。

旁边的蓝玉刚从泼天大捷的狂喜中缓过劲,正咧着嘴想凑过来说几句场面话,可一看朱棣的脸色,他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朱棣的视线在手谕上缓缓移动。

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捏着丝帛卷轴的指节,一寸寸收紧。

“王爷?”一旁的道衍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金陵出事了?”

朱棣没说话。

他的目光定在手谕正中的一行字上。

——孤已坐镇北平,借王叔燕王府一用。

朱棣的呼吸停了一瞬。

北平。

燕王府。

那是他朱棣拿命和血经营了十几年的老窝!

是他的根,他的本钱,是他扎在大明北疆最深的一条命脉!

“王叔安心留守天门关,”朱棣压抑这怒意:“暂时……无需回返。”

念完,他整个人杵在那,一动不动。

蓝玉还在哪里得意的狂笑:“燕王爷,太孙殿下这是体恤您在边关辛苦,让您安心镇守。天大的好事啊。”

朱棣缓缓转头,看了蓝玉一眼。

那一眼,深得像口古井。

好事?

他那位好大侄,放着金陵舒舒服服的金銮殿不坐,千里迢迢跑到他北平的老窝,住进了他的燕王府。

最后,轻飘飘一句“无需回返”,就把他这个主人,死死钉在了这鸟不拉屎的阿尔泰山。

这不是体恤。

这是夺权。

是把他朱棣的根,连着土,一锅给端了。

朱棣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视线继续下移,落到手谕末尾。

那里,还有一行墨色更淡的小字。

——另,请王叔于塞外广搜铁矿、煤炭,多多益善,越快越好。

“铁矿?煤炭?”

朱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征战半生,什么军令没接过。

可让一个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藩王,放下兵事,去塞外当个刨铁挖煤的工头……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道衍。”朱棣将手谕递了过去:“你看看。”

道衍接过,垂目细看。

那张枯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王爷,”道衍捻着紫黑木串,语速极慢:“太孙进北平,封王府,是收权。这一层,贫僧看得懂。”

“可这搜罗铁矿、煤炭……”朱棣盯着他:“又是为何?”

道衍摇了摇头。

“贫僧……看不透。”

这四个字一出,朱棣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这老和尚,连那要命的烂肉疫都敢说一句“看不懂”。

如今,在一道收铁挖煤的军令前,又说了一遍“看不透”。

事情,远比夺权更深。

“先是那要命的怪病。”朱棣望着东南金陵的方向,目光幽深:“紧跟着,太孙突然进了北平,大动干戈……”

“你说,这两件事……”他停顿了一下:“会不会,是一根线拴着的?”

道衍闭上眼,没有回答。

风卷着黄沙,从城头呼啸而过。

一个巨大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了天门关的城墙上。

信来自东方。

此刻的东方,那座名为北平的城池,早已天翻地覆。

城外十里,尽是望不到头的甲士。

五万三大营的精锐,顶盔贯甲,沿着北平九座城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官道上,一个想进城贩货的商贾,被一队甲士的长枪死死拦住。

“军爷,行行好!小的就进城卖点皮货……”

“滚。”领头的校尉眼皮都没抬一下:“十里之内,擅闯者,杀无赦。”

商贾吓得魂飞魄散,连货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逃了。

整座北平城,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城里城外,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猜测——这位新来的皇太孙殿下,到底要干什么?

燕王府,正门。

两个亲兵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往下卸那块挂了十几年的“燕王府”鎏金大匾。

“咚!”

匾额落地,一声闷响,砸起一地灰尘。

紧接着,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大匾,被稳稳挂了上去。

——大明大都督行辕。

围观的老兵里,有几个跟过燕王的老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却没一个敢出声。

燕王的牌子,摘了。

皇太孙的行辕,挂上了。

这北平城的天,换了。

行辕高台之上,朱雄英一身月白常服,负手俯瞰。

他没穿蟒袍,可那股子气度,比任何龙袍都更压人。

台下的大院里,摆满了巨大的沙盘和铺开的图纸,数十名工部官员和匠作大师,围着图纸,忙得脚不沾地。

工部尚书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快步登上高台,额角全是汗。

“殿下,这是这几日的开销册子。”

朱雄英没接,只吐出两个字:“念。”

工部尚书翻开册子,声音发干。

“调拨生铁、精铁,采买木炭、石料,已耗去户部三年的存项。”他咽了口唾沫:

“征调天下顶尖匠人一十万,已尽数进驻城外。”

“城外荒地,日夜赶工,眼下……已立起了三十六座巨型高炉。”

老尚书的手在抖。

“殿下,光是这头一笔开销,已是天文数字。再这么烧下去,户部……真要顶不住了。”

他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朱雄英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钱的事,孤自有办法。”

七个字,轻飘飘,却把老尚书一肚子话全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十万匠人,三十六座高炉,日夜不休。

这位殿下,究竟要烧出个什么样的吞金巨兽?

就在这时,台下一阵骚动。

一名亲卫飞奔上台,单膝砸地。

“殿下!官道上,人到了!”

朱雄英眸光一动,抬眼望向北方官道。

官道尽头,尘土漫天,一条望不到头的黑线,正缓缓蠕动而来。

工部尚书也顺着望去,整个人僵住了。

无数大明甲士,正押解着一条由人组成的长龙,缓缓靠近北平城。

那条长龙,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被粗绳一串串地拴着。

队伍的头已经到了城下,队伍的尾,还在地平线的那一头。

“这……这是……”工部尚书的声音变了调。

“高句丽的青壮。”朱雄英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三十万。”

工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三十万!

“殿下,这……这么多高句丽人,您要……”

“高炉要烧,矿要挖,城要建。”朱雄英负手望着那条人龙:“光靠咱们大明的儿郎,不够。”

“这三十万张嘴,孤管他们一口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也让他们,替孤把这桩天大的事,办成。”

工部尚书望着高台上那道年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封九门,戒十里。

十万匠人,三十六座高炉。

三十万高句丽劳力。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在挖大明的根基,行逆天之事?

高台上,朱雄英的视线越过那三十万劳力,望向了西北那片连着大漠的天际。

那里,是阿尔泰山,是天门关。

也是他那道“广搜铁矿、煤炭”军令,送达的方向。

“快了。”朱雄英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身旁的工部尚书没听清,躬身追问:“殿下,您说……什么快了?”

朱雄英没有回头。

他望着城外那滚滚烟尘。

“孤要烧出来的,是一道能将草原连同瘟疫,一同锁死在关外的铁墙。”

“一道,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的铁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