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嘟着嘴：“什么叫出格的举动？”
梁九阙想了想：“比如像今天一样，又逛到什么不该逛的地方去。”
梁晶晶撇撇嘴，小声嘀咕：“那不就是告状嘛。”
梁九阙听见了，没说话。
梁晶晶又嘀咕：“说是给我的丫鬟，结果还是你的人。那我岂不是干什么你都知道？”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梁晶晶嘟囔了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也知道这事儿没商量。
她叹了口气，一副大人模样：“行吧行吧，就这样吧。”
说完，端起碗，继续埋头干饭。
那副能屈能伸的样子，让梁九阙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这小丫头会继续磨叽几句，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
吃得还挺香。
梁九阙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弯，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梁晶晶还在那儿埋头吃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吃得很认真。
梁九阙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出了大厅，沿着回廊往前走，正好碰见芷薇端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个小小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大人。”芷薇停下行礼。
“给她送去的？”梁九阙看了眼托盘。
“是，奴婢想着小郡主吃完饭该渴了，泡了一盏蜂蜜水。”
梁九阙点点头，倒是有眼力见。
“一会儿吃完饭，送她回府。”他说，“路上小心些。”
“是，奴婢记下了。”
梁九阙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问什么，你该答就答。”他说，“但有些事，不该说的别说。”
芷薇一愣，随即低头应道：“奴婢明白。”
梁九阙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
芷薇端着托盘站在原地，心里琢磨着刚才主子的话。
什么叫“有些事不该说的别说”？
是说小郡主问的事，还是说别的什么事？
她想了想，没想太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她是去伺候小郡主的，把小郡主照顾好就是了。
芷薇端着蜂蜜水进了大厅，就看见小郡主正把最后几粒米饭往嘴里扒。
“郡主。”芷薇走上前，笑着说，“您慢点吃，别噎着。奴婢给您泡了蜂蜜水，一会儿吃完饭喝。”
梁晶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
温温的，甜甜的，正好解渴。
她一口气喝了半盏，放下茶盏，用袖子抹了抹嘴。
芷薇见状，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她擦嘴角的油渍。
梁晶晶任她擦着，心里却在琢磨着别的事儿。
等芷薇擦完了，她才开口：“吃完了，咱们回府吧。”
“哎。”芷薇应了一声，把她从案桌上抱下来，“马车在外面等着呢，奴婢带您过去。”
梁晶晶被她牵着手，一路往外走。
出了悬镜司的大门，芷薇把梁晶晶抱上车，自己也跟着上去，吩咐车夫赶车。
马车动起来，往尚书府的方向而去。
梁晶晶靠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芷薇。
芷薇低着头，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几块点心，摆在碟子里。
“小郡主，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糕，您要是饿了就吃一块。”她把碟子推到梁晶晶面前。
梁晶晶看了一眼桂花糕，没动。
她盯着芷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芷薇，我问你件事。”
芷薇抬起头，笑着说：“小郡主请问。”
梁晶晶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是不是我爹派来监视我的？”
芷薇一愣。
随即笑了起来。
“小郡主，您这话说的。”她笑着摇头，“奴婢是您的丫鬟，自然是来伺候您的。”
梁晶晶盯着她，不为所动：“那你会不会跟我爹告状？”
“告状？”芷薇眨眨眼，“小郡主说的告状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我做的事说的话，都告诉我爹。”梁晶晶说，“我要是做了什么你不让我做的事，你就跑去跟我爹说。”
芷薇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心里有些惊讶。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想得这么多？
但她面上还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小郡主，奴婢是您的丫鬟，自然要替您着想。您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奴婢肯定会劝着您，拦着您。但奴婢不会动不动就去大人面前告状的。”
梁晶晶盯着她：“真的？”
“真的。”芷薇认真点头，“奴婢跟着您，是为了照顾您，不是为了盯着您。”
梁晶晶没说话，还是盯着她看。
芷薇也不慌，任她看着，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过了一会儿，梁晶晶才开口：“那我问你，要是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会怎么办？”
芷薇想了想，说：“奴婢会先劝您。要是劝不住，就帮您收拾烂摊子。要是实在收拾不了，那肯定得找人帮忙。该找谁帮忙，就找谁。”
梁晶晶歪着小脑袋看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那好吧。”她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就信你一回。”
芷薇笑着应道：“哎，多谢小郡主信任。”
“嗯。”梁晶晶点点头，“我当然信你。”
她说着，小手往袖子里摸了摸。
然后芷薇就看见，小郡主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爪刀。
芷薇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把刀。
这是悬镜司掌使大人贴身的爪刀，一共就只有两把，大人从来不离身。她在府里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大人随身带着，从不给别人。
怎么会在小郡主手里？
梁晶晶把爪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像是在玩什么玩具。
“芷薇。”她的声音还是软糯糯的。
“奴婢在。”芷薇应道，眼睛却盯着她手里那把刀。
“你知道我在梁家是什么处境吗？”梁晶晶忽然问。
芷薇一愣。
梁晶晶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娘已经没了，我爹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女儿。我现在住的是尚书府，吃的是尚书府的饭，穿的也是尚书府的衣服。”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芷薇，笑得天真无邪：“但说到底，我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野孩子。老太太稀罕我，那是因为她心善。我爹认我这个女儿，那是因为我是他亲生的。”
她把玩着手里的爪刀，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人嚼舌根？谁知道哪天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芷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