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郑耀先,你的未来会很惨!(1 / 1)

李云龙的脚步停在指挥部院门内。

他眯起眼,目光在那个青年和挣扎妇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视线落回青年脸上。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郑耀先!”

青年昂着头,声音清朗,带着晋地特有的硬棱角。

李云龙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

像是有人在他后脑狠狠凿了一锤。

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嘴角那丝冷硬的弧度都没动一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漏跳的那一拍有多重。

郑耀先。

军统六哥。

风筝!

那个在另一段历史里,戴着面具行走一生,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男人!

李云龙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面黄肌瘦,颧骨突出,破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指甲缝里有泥,膝盖处的补丁针脚粗大,一看就是自己胡乱缝的。

任谁看,这都是个为三块大洋铤而走险的穷小子。

可那双眼睛藏不住。

李云龙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1941年冬。

郑耀先,此刻的他应该还是军统西北区区长。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平安县?

戴笠对杀倭军起了什么心思?还是......

李云龙忍不住想起了郑耀先的另一重身份。

他的心沉下去,又浮起来。

他面不改色,迈步上前,径直越过郑耀先,走到那被扭住的妇人面前。

妇人还在哭喊冤枉,声调尖厉。

李云龙没看她,只对押解的几个分身摆摆手:

“松开。”

分身一愣,但还是依言松手。

妇人一得自由,立刻往地上一瘫,哭天抹泪:

“长官啊,俺真是逃难的,男人让鬼子抓了伕,俺从忻州一路......”

“闭嘴。”

李云龙声音不高,妇人的哭声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李云龙没理她。

他转过身,看向郑耀先。

“起来。”

郑耀先站起来,腿明显因为蹲得太久麻了,踉跄了一下,却硬撑着没扶任何东西。

李云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说,你怎么知道她是奸细?”

郑耀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第一,她的手。”

“逃难的女人,尤其是从忻州那边来的,要走几百里山路,又是冬天,手指头早该皴裂了。”

“她的手背是糙的,但手指肚细嫩,指甲修剪得齐整,这不是干过活的手。”

“第二,她的口音。”

“她说自己是忻州人,但人字念的是去声,忻州话是平声。”

“她学得不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郑耀先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我盯她三天了。”

“她在西门外的难民棚里,逢人就打听杀倭军的炮楼修在哪边,还问李司令夜里住哪间房。”

他话音未落,瘫在地上的妇人脸色骤变!

那变化快极了,从涕泪横流的可怜相,瞬间绷成一张冷硬的面具。

她袖口一翻,一截黑漆漆的东西滑进掌心!

“不好!”

郑耀先暴喝一声,整个人像豹子般扑了出去!

他一手死死钳住妇人手腕,拇指狠命往虎口一掐,那截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的黑色药丸应声落地。

另一手行云流水般托住她下巴,往上一顶、往外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下颌应声脱臼。

妇人的惨叫变成漏风的呜咽。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郑耀先把人往地上一按,膝盖顶住后心,这才抬起头,气息微促,望向李云龙。

院子里一片寂静。

几个分身目瞪口呆。

白起不知何时已站在指挥部门口,右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套上,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李云龙低头,用鞋尖拨了拨那粒黑色药丸,毒药,鬼子特工标准配置。

然后,他抬起头。

“啪。啪。啪。”

三声缓慢而清晰的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好。”

李云龙说,“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终于不再是那种冷硬的弧度。

“不愧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郑耀先浑身一震。

他的动作凝固了,膝盖还压着妇人,双手还保持着制伏的姿势,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愕然。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李云龙的视线。

李云龙没躲,也没再笑。

他就那么站着,平静地看着郑耀先,像在看一条游进自己网里的大鱼。

“我该叫你军统的间谍,”

李云龙说,“还是八路军的暗子?”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劈在郑耀先天灵盖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几个无声的音节。

如果说李云龙识破他军统的身份,郑耀先还能勉强维持,可是当李云龙直接把他八路军的老底都给说了出来,这真的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要知道,整个华夏,知道他是八路军卧底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而李云龙,绝不可能是其中之一。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郑耀先面无表情的看着李云龙。

李云龙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已经认出了你的身份,而你已经被我包围了。”

郑耀先环视左右,发现周围的卫兵已经荷枪实弹,枪口全都指向了他。

只要他敢动弹,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事到如今,郑耀先反而平静了下来。

“李司令想怎么做?”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求饶,没有试探,“绑了送给阎长官,还是直接毙了我?”

李云龙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对白起说:

“把这个女人带下去,好好审讯,别让她死了。”

白起点点头,大步上前,单手提起那还在呜咽的妇人,像拎一只麻袋,转身消失在指挥部侧门。

院子里只剩下李云龙和郑耀先。

李云龙往指挥部大门的方向迈了一步,见郑耀先没动,又停下。

“进来。”

他说,“外面冷。”

郑耀先跟了进去。

指挥部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李文忠正伏在一张摊开的城防图上标注红蓝箭头,抬头看了郑耀先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画图。

李云龙在主位坐下,没让座,也没再开口。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盘旋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郑耀先站着,望着李云龙那明暗不定的脸色。

半支烟燃尽,李云龙把烟蒂摁进搪瓷缸里。

“你来平安县,什么任务?”

郑耀先沉默片刻,回答道:

“奉命潜伏,伺机接触。”

“戴老板想知道,杀倭军的武器是从哪来的。”

李云龙没接这个话茬。

他又问:

“你在八路军那边,上线是谁?”

郑耀先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

“没有上线。”

他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到那边的指示了。”

李云龙盯着他。

那目光不是审讯官看囚犯,而是......

郑耀先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怀疑,不是逼迫,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

“郑耀先,”

李云龙说,“无论你是服务于军统,还是效忠于自己的理想——”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惋惜,更像是悲哀。

“你未来,都没有好下场。”